那种滚烫的情绪在她纤细的躯壳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素日里温软的表象彻底撕裂。
而当先生轻描淡写地提及准备将那柄名为“黄昏之刃”的匕首和那顶古朴冠冕交予她保管时,这股怒意终于冲破了临界点,轰然炸开。
冠冕还好其实还好。
那顶冠冕以某种暗银色的未知金属为骨,镶嵌着十三颗色泽温润的宝石。
它确实非凡,据说能稳固灵魂,澄澈精神,效力远超市面上流传的任何同类道具。
但真正的焦点,是旁边那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匕首——黄昏之刃。
它大约一掌长,刃身黯淡无光,呈现出一种仿佛锈蚀又仿佛浸透了暮色的暗沉色调,手柄是某种深色的木头。
没有华丽的花纹,没有慑人的寒光,甚至看上去有些陈旧。
但先生的话语却让它重若千钧:“这柄匕首,可以真正杀死【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
先生神性的一面,那冰冷、绝对、漠视一切情感与存在的规则化身,是先生作为“人”的部分终将面对的来自其内在的宿命之敌。
也就是说,这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匕首,能彻底抹杀掉“先生”的自我意识、记忆、情感,所有构成“他”这个独特存在的部分。
在他目前这具承载着神性的身躯死亡后,于灰烬与规则中重新诞生的将是一个全新的、纯粹的、毫无人性牵绊的强大神只。
那将是一场最彻底的“死亡”,对“先生”这个人格的死刑判决。
而先生,竟然要把这把能对他执行死刑的“钥匙”,如此轻率地、像是送出一件普通防身工具一样交到她的手里?
糖豆的呼吸骤然急促,胸腔里那股岩浆般的怒火猛地蹿高,烧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美其名曰是让她不用担心“家暴问题”?
先生当时甚至略带调侃地弯了弯嘴角,仿佛这真是个轻松的笑话。
不是?
先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觉得她足够冷静理智,永远不会使用它?
还是认为即便她用了,也是理所当然?
抑或是……他内心深处,其实早已对这注定的神性吞噬感到疲惫,隐隐期待着谁来给他一个“终结”?
每一种可能性都让糖豆不寒而栗,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愤怒和被深深刺伤的恐慌。
她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根根竖立起来——事实上的确竖起来了!
她没有当场爆发,或许是最后一丝理智,或许是不愿在先生面前失态。
她只是猛地转过身,抓起盛着两件物品的托盘,一声不吭地冲出了书房。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宣告了这场单方面“冷战”的开始。
这种尴尬而冰冷的气氛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糖豆刻意避开与先生碰面,即使不得已同处一室,也紧抿着唇,眼神飘向别处,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在生气,非常生气,哄不好的那种”的低气压。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种混合着恐惧、担忧、背叛感和无能为力的复杂情绪,在她彻底理清自己,或者先生给出一个真正合理的解释之前,这气氛恐怕还会僵持很久。
此刻,她正坐在沙发上,黄昏之刃被她用一层又一层带着封印符文的软布包裹,锁进了她的储物戒指里。
而那顶暗银冠冕,则随意地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流转着含蓄的光华。
“糖豆妈妈,这样做……是不是太伤他了?”
坐在她对面的卡罗琳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混血少女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几天宅邸里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也大致猜到了缘由。
“伤——!”
糖豆几乎是脱口而出,想用某个带着脏字的激烈词汇来表达自己绝不认错的态度,但话到嘴边,看到卡罗琳清澈中带着担忧的眼睛,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呼呼地别过头,连带着对出言“维护”先生的卡罗琳都生出了一丝迁怒的嫌弃。
明明我才是“妈妈”(虽然只是名义上且带点安抚性质),你为什么偏偏要向着你家先生说话?
哼,果然名义上的父亲更亲是吧?
没爱了呗?
小白眼狼!
卡罗琳何其聪慧,立刻从糖豆微微鼓起的脸颊、闪烁的眼神和那一声欲言又止的冷哼中捕捉到了那份细微的委屈和迁怒。
她心里暗暗叫苦,知道自己无意中踩到了地雷,连忙放软了声音,带着十足的哄劝意味开口:
“糖豆妈妈,你别误会呀。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只是……我看亚历克斯殿下……他肯定也很难受。”
见糖豆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