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锤,钉入两尺。震动的频率变快了,和他的心跳同步。
第三锤,钉帽和地面齐平。震动停了。
陆晨蹲下来,把右手按在钉帽上。
银白色纹路从手腕亮起来,顺着手指流进钉身。
锁灵钉亮了——银白色的光芒从钉帽渗下去,沿着钉身往下走,一直深入到地下的石板。
石板亮了。他能感觉到——不是看见,是感觉到。
地下的封印被他激活了一小块,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在黑暗中发出了光。
他站起来,走向第二个阵眼。
第二个钉打下去的时候,地下的震动比第一个更剧烈。
钉入土里的瞬间,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铁和土的摩擦,是某种东西在叫。很尖,很远,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声。
他加快了速度。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根钉打下去,地下的封印就亮一块,像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一个地被点亮。
打到第六个的时候,他的右手在抖——不是累,是纹路在烧。
银白色的光芒从手腕烧到了手肘,整条右臂都在发烫,像泡在滚水里。
他咬着牙砸下第六锤。
钉帽齐平。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身体晃了一下,用剑撑住了。
剑柄烫得吓人,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但他没有松手。
第七个阵眼在最北边,距离雾墙不到一里。
他走过去的时候,雾墙就在面前翻涌。灰白色的雾气像活的,在他面前起伏,像在呼吸。
他能看见雾气里面的东西——不是石室,不是桥,是一张巨大的脸。
没有五官,光滑得像一面墙,但它在看着他。不是用眼睛,是用整张脸。
陆晨把最后一根锁灵钉插进地面。
钉尖碰到土层的瞬间,那张脸动了。
雾气从脸的中心裂开一道缝,缝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都在看他。
他举起锤子,砸下去。
钉入一尺。裂缝合上了。
钉入两尺。眼睛闭了一半。
钉入三尺。那张脸缩回了雾里。
他把右手按在钉帽上,银白色的光芒从手腕涌出来,顺着钉身往下冲。
地下的封印亮起了最后一块——十四盏灯全部点亮,连成了一个巨大的圆。
十四座阵眼同时发光。银白色的光芒从地底涌上来,透过骨灰,透过土层,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
圆环套圆环,符文连符文,和遗址石室里的阵法一模一样,但方向是反的——它在封印,不是在释放。
光芒持续了三息,然后暗了。
地面上什么都没留下。没有白光,没有符文,只有十四根锁灵钉的钉帽露在外面,银白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雾墙停了。
陆晨站在原地,看着雾墙的边缘。
它不再往南推了,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在原地翻涌,但寸步不进。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不到百步,膝盖软了,单膝跪在地上。
右手撑着剑,剑身上的黑色褪了一半,露出下面银白色的底色。
银色纹路从手腕烧到了肩膀,整条右臂都在冒白气,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很快,很急。
云清月跑到他面前,蹲下来,抬手摸他的额头。
手指很凉,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瞬,然后滑到下巴,捏住,左右转了转。
瞳孔没有涣散,但虹膜外面那道银白色的光环比昨天更粗了,粗得像一根针。
“布完了?”
“嗯。”
“站起来。”
他撑着剑站起来。云清月没有扶他,站在旁边看着,等他站稳了才转身往城里走。
“拓跋山的药用上了。淤血已经引出来了,天亮之前就能用龙血草。”
陆晨跟在后面,脚步很沉。“徐破虏呢?”
“死气清了大半,明天就能用药。”她停了一下。“你的剑,颜色变了。”
陆晨低头看。剑身上的黑色褪了一半,露出下面的银白色。
银白色的底色上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水银,像月光,像活物的血液。
他把剑插回腰间。“先回去。”
两个人走进城门的时候,周铁山正在城墙上站着,看见他们进来,挥手让士兵关门。
铁门轴嘎吱嘎吱地响,门板合拢的瞬间,陆晨回头看了一眼——雾墙停在一里外,没有再动。
但洞还在。
他能感觉到。地下的封印虽然点亮了,但那个拳头大的洞没有合上。
它在阵法的边缘,像一块被虫子蛀了的木板,表面看着完好,里面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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