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桌上拿起那把匕首,翻过来看刀刃。
刀刃磨得很亮,能照见人的影子。
他看见了自己的眼睛——瞳孔是黑色的,虹膜是深棕色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虹膜的外圈有一道细细的光环,很细,细得像头发丝,颜色说不清,在刀刃的反光里一闪就不见了。
他把匕首放回去。
拓跋山没有再问。他拿起龙血草,小心地放在枕头旁边,然后靠回床榻上。
“你去睡吧。明天还要给徐破虏看伤。”
陆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的手臂,明天就能用药。云清月说,七天之内找到龙血草就能保住。今天是第一天。”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校场上的火把灭了几盏,剩下的在风里摇得更厉害了。
周铁山站在城墙上,正在和哨兵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
远处的雾墙在夜色中发着幽绿色的光,比昨天淡了一些,但还在。
他回到自己的帐篷。
云清月不在,炉子上的火已经灭了,药罐和碗都收拾干净了。
他的床上多了一条被子,粗布的,硬邦邦的,叠得整整齐齐。
被子上面放着一件干净的衣服,叠成方块,衣服上面放着一条干净的布巾。
他把剑从储物戒里取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剑身是黑的,在灯光下不发亮,像一块炭。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右臂搭在床边,手指垂下来,碰到剑柄。
静静地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陆晨是被疼醒的。
左臂绷带被血浸透了。他坐起来拆开看,伤口已经愈合大半,但淡金色的骨头上多了几根银白色丝线,从骨面一直延伸到伤口边缘,和皮肤下面的纹路连在一起。
云清月端着药进来,看了一眼,目光停在骨头上。
“和剑上的光一样。”她把药递过来。
陆晨喝完药,穿好衣服。剑放在枕头旁边,黑色的,不发亮。他握了一下剑柄——温热的,和昨天一样。银色纹路从手腕亮到肘部,松开剑柄就暗了。
“今天别动。气血太旺,再乱动会出问题。”
“阵眼松了。”
云清月放药箱的手顿了一下。“几座?”
“一座。但土里在冒热气,地下的封印碎了。”
她放下药箱,跟着他出了帐篷。
周铁山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
脸上的布巾换了新的,眼睛熬得通红。
“第五座土丘,卯时查还是紧的,辰时就松了三根。钉下去的时候土里往外冒热气,白色的,烫手。”
城门打开。
陆晨走出城,阳光照在骨灰上反光刺眼。
七座土丘在面前排开,第五座的北坡上三根铁钉露出头,钉帽上的锈被磨掉了,露出铁灰色。
他蹲下摸钉帽——温的。扒开旁边的土,下面是一块碎了的石板,刻着符文,和遗址里的一模一样。石板碎片挖出来之后,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深不见底,往外冒着滚烫的白气。
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一起一伏,和他的心跳一个节奏。
右臂上的银色纹路开始发烫。陆晨按住手腕,压制住那股往外冲的力量。
“去找云清月。”
周铁山跑了。
陆晨盯着那个洞,把手指伸进去——洞壁光滑,指尖碰到洞底时摸到了什么东西在动。
他缩回手。
指尖上沾着一层黑色的黏液,碰到皮肤就消失了,被吸收了。
云清月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掏出罗盘。指针疯狂转了几圈,停在北偏西——正对雾墙。
“封印在裂。三天,最多三天。”
陆晨站起来。“回城。”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城门口,陆晨回头看了一眼——第五座土丘的白气比刚才高了,在阳光下能看见了,像一根白色的柱子。
周铁山在关门,铁门轴嘎吱嘎吱地响。
“把所有铁匠叫来。打锁灵钉,三百根。天黑之前打完。”
“是!”
帐篷里,云清月翻出定心丹。陆晨吞了,她盯着他右手腕上的纹路看了很久。纹路已经从手背蔓延到手腕内侧了,银白色的,在皮肤下面蜿蜒爬行。
“药王谷古籍里有一种东西叫‘种’。上古修士把自身的一部分种进别人体内,让它生根发芽。长成之后,宿主就不再是自己了。”
“谁写的?”
“初代谷主。说是上古龙族的秘术,用来延续血脉。后来被禁了,因为会吞噬宿主的意识。”
陆晨低头看手腕上的纹路。和龙魂鉴一个源头。
云清月沉默了一会儿,把药箱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