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石碑上的字迹骤然清晰起来。元起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小字:骨龄八十七,修为元婴八层,肉身四阶上品,神魂强度……那后面的字迹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
他后退一步,再看那石碑,字迹又模糊了。
第一层,通过。
殿堂的深处,一道金色的光门无声打开。元起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第二层比第一层更小一些,也更安静。
没有石碑,没有字迹,只有一座小小的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却看不到底。池面上漂浮着几片金色的叶子,叶子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水面上缓缓漂动。
元起走到池边,低头看去。
池水倒映着他的面容,倒映着殿堂的穹顶,倒映着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金色光芒。他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抬手,一团赤红色的火球在掌心浮现。他没有刻意控制,只是让那火球自然地燃烧着,释放着它本来的力量。
池水动了。
水面泛起涟漪,金色的叶子随着涟漪轻轻晃动,然后一片片沉入水底。每一片叶子沉下去,池水便明亮一分。
当最后一片叶子沉入水底时,整座水池都在发光。那光芒从池底升起,照亮了整座殿堂,也照亮了元起的脸。
第二层,通过。
又一道金色的光门在殿堂深处打开。元起穿过光门,来到第三层。
这一层很小,小到只有一间普通的书房。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架书。
桌上铺着宣纸,搁着笔墨。窗户开着,窗外是一片苍翠的竹林,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宣纸上,暖洋洋的。
元起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书房,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小时候在落枫宗读书的日子,想起母亲坐在窗前教他写字的样子。
他走过去,坐在椅子上,拿起笔。
他不知道要写什么,但手已经动了。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他一笔一画地写着,字迹工工整整,像小时候母亲教他的那样。
他写的是元家的家训,写的是落枫宗的规矩,写的是乾元山的门规,写的是天道山的誓言。
写着写着,笔尖忽然顿住。
他想起了师尊,想起她将千焱剑图赐给他时的样子,想起她在天道山洞府里等他的样子,想起她方才在大殿里说“进去吧”时的样子。
他笑了笑,继续写下去。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宣纸上的墨迹慢慢干涸,那些字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发出淡淡的金光。
然后整张宣纸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没入他的胸口。
第三层,通过。
元起站起身,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这就过了?他原以为传承者的最后考验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难关,没想到只是写几个字。
他正想着,书房的门忽然自己打开了。门外的景象却不再是那座大殿,而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地。
他抬脚要走,一道虚影在他身前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青年,面容坚毅,目光温和中带着历尽沧桑的释然,穿着一身有些发白的蓝袍,负手而立,像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但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似乎站在了站在了整个世界的中心,或者说是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围绕他在转。
“我是太微宫第一任宫主,水东流。”
听到这个名字元起心中一震:水过千山皆俯首,东流回眸万古消。水东流,没想到我走到了今天这个高度,依然见证着你的传奇。
牛逼!
青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他看着元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恭喜你,通过了传承阁的考验。多少年了,终于又见到一个真正的天才。”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将元起笼罩。
“你有资格前往我们太微宫的太微祖地。放松,不要抵抗,我带你去那里。”
元起没有抵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金色的光芒散去,元起睁开眼。
他已经不在传承阁了。
他站在一片苍翠的山谷之中,谷不大,四面环山,山上没有树,只有茸茸的青草,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绿毯。
一条溪水从山谷深处流出来,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
溪边立着几株老树,树干粗壮,枝叶却稀疏,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山谷很安静。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只有溪水流淌的声音,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很远的地方牵过来,又牵到很远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