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桃林边缘浮着一层薄雾,花瓣落在地上,湿漉漉的。我站起身,没去碰冰棺旁的玉清昆仑扇,先将仙缘镜贴在手心。镜面微凉,我低声念诀,金光一闪,扫向四面八方。
东侧有动静。
不是魔气,也不是昨夜那种阴冷的窥视。是一股极弱的灵气波动,断断续续,像是快要熄灭的灯芯。我皱眉,脚步朝那边移去,每一步都踩得轻。靠近时,拨开低垂的桃枝,看见树根下蜷着一团东西。
是个小妖。
巴掌大,形如幼狐,通体泛青,四肢烧焦了一圈,胸口不断渗出黑雾。它闭着眼,呼吸微弱,额间一点红痕若隐若现。我蹲下身,把仙缘镜对准它,轻念“映真诀”。
镜光落下,它的体内经脉显现出来。黑色气息从背后一道伤口钻入,顺着筋络蔓延,尚未侵入神魂。这不是主动作恶的征兆,是被人强行注入魔气后的残伤。
我收回镜子,手指按在地面。
昨夜那瓶魔气突然暴动,会不会就是因为它?这小妖昨夜靠近桃林,想借这里的清净之气续命,结果魔气被结界压制,反噬自身,才引动了外泄?
它不是探子。
是逃出来的。
我退后三步,右手搭上腰侧扇柄。就算它无辜,也不能贸然靠近。万一魔气里藏了什么咒术,一旦触碰就会引爆,连累冰棺前的结界。
我取出一张镇灵符,捏在指间,缓缓靠近它的头顶。符纸刚落下去,小妖忽然抽搐了一下,唇角溢出一缕黑烟。我立刻收手,符纸悬在半空,没有点燃。
看来不能硬来。
我换了法子,指尖凝聚清心咒,一点点往它膻中穴送。白光渗进去,它身体抖得更厉害,但胸口的黑雾开始退散。过了片刻,它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
瞳孔是淡金色的,像山间晨露映着初阳。
它第一反应是往后缩,爪子抠进泥土,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我看它太怕,便不再靠近,只把手收回,轻声道:“你安全了。”
它喘着气,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开口:“你……不是魔?”
“我不是。”我说,“你在昆仑虚的桃林里,这里是安全的。”
它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差点栽倒。我伸手扶住它,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寒石。它身上有多处旧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流血。最重的是背上的那一道,皮肉翻卷,明显是被利刃划开后再灌入魔气所致。
“谁伤的你?”我问。
它摇头,声音越来越弱:“他们……闯进来的时候,长老们挡在前面……火光一起,我就跑了……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只听说他们在找东西……一个残卷……我不懂那是什么……”
我心头一紧。
残卷?
和守山令碎片有关吗?还是别的什么古物?魔族最近频繁活动,先是试探结界,又是搜寻栖地,目的绝不止于破坏。它们在找某样东西,而这件东西,可能就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小族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阿卯……北岭孤丘的……最后一个了。”它说完,眼眶红了,却没有哭出来,只是死死咬住下唇。
我没有说话。
七万年守在这里,我见过太多生死。有的妖为求长生走火入魔,有的仙为争权位自相残杀。可像它这样,整个族群被屠尽,独自逃亡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它不该死在这里。
我解开外袍,将它轻轻裹住,抱了起来。它太轻了,像一片枯叶,稍微用力就会碎掉。我走回冰棺旁,把它放在离结界核心最近的位置,那里灵气最稳,能帮它压制魔气。
“你先歇着。”我说,“我会查清楚发生了什么。”
它点点头,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我取出另一张清心符,贴在它背上伤口处,又用灵力温养片刻,确认它不会再恶化,才重新坐下。
仙缘镜浮在膝上,我低声问:“它说的‘残卷’,你能追溯来源吗?”
镜面晃了晃,浮现几个字:**北方荒山,魔阵余息,指向东南裂谷**。
字迹很快消失。
我又问:“这残卷,是否与昆仑旧物有关?”
镜面不动了,像是无法回应。
我放下镜子,看向冰棺。墨渊静静躺在里面,面容如昔。这么多年,我一直守着他,以为只要不动,就能守住一切。可现在外面风起云涌,魔族步步逼近,连一个弱小的山妖都被追杀至此。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下一个被灭族的,会是谁?
阿卯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下,耳朵抽了抽。我伸手替它拉了拉衣角,防止露风。它身上还有些灰烬未清,我用湿布一点点擦掉,动作放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