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牙撑起身子,拖着他向后挪动。高台边缘的石柱只剩半截,断裂处露出扭曲的阵纹,像是被某种力量生生撕裂。我将他背靠断柱安置好,自己挡在他前方,掌心贴地,催动最后一丝仙力。
仙缘镜躺在怀中,镜面布满裂痕,光晕忽明忽暗。我将它取出,置于掌心,以心头精血为引,低声念诀。镜身轻颤,一道薄如蝉翼的护光缓缓升起,堪堪笼罩住我们所在角落。
黑潮翻涌而至,撞上护光的瞬间,发出沉闷撞击声。那不是寻常魔气,而是亿万怨念凝成的实体,每一缕都带着临死前的执恨。它们扑在光幕上,扭曲变形,却无法突破。可我能感觉到,这层屏障撑不了多久。
低头看墨渊,他唇色灰败,呼吸浅得像风中残烛。我撕下衣袖,按住他背部贯穿伤。血不断渗出,温热黏腻。就在包扎时,指尖触到一道隐现的金纹——极细,却有规律地流转着,自他脊背向上延伸,没入颈后。
那是父神当年赐下的护魂印记,与天书共鸣所留。此刻正缓慢搏动,如同另一次心跳。
我还来得及救他。
念头刚起,头顶轰然作响。整座宫殿剧烈摇晃,穹顶裂开更大缝隙,乌云翻滚,却透出一线微光。那光斜照进来,落在碎裂的阵眼原位,照亮了漫天尘埃。
我抬头望去,那一瞬竟忘了呼吸。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不似凡尘,倒像是星屑初燃。七万年守棺的日子,我曾在昆仑桃林里看过无数次日出,却从未觉得哪一缕晨光如此真切。
希望原来是有形状的。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我猛地回神,回头见墨渊眼皮微动,似有苏醒迹象。我俯身靠近,握住他的手:“师尊,阵破了。”
他没有睁眼,只是手指轻轻一勾,回握住了我。
这一握极轻,却让我眼眶发热。
我强压情绪,转头望向大殿深处。黑潮仍未散去,盘踞在穹顶之下,如浓雾般滞留不前。它们失去了阵眼束缚,却也不愿就此消散,仿佛在等待什么。
必须彻底镇压。
我低头看向噬魂刃。刀身紫芒忽明忽暗,像是疲惫至极的生灵,在勉强支撑。离镜曾说此刃以鬼族战魂淬炼而成,唯血脉可持。如今它在我手中,却不止是武器,更像是一道未完成的契约。
我闭目凝神,回忆药王伏羲所授古法:“器有灵,需以心契。”
再睁眼时,我将刀尖抵于心口,用力一划。
精血涌出,顺着刀脊流淌。那血并非立刻滑落,而是被刀身吸收,沿着暗纹蔓延,竟在表面勾勒出一行古老符文。与此同时,噬魂刃剧烈震颤,发出低沉嗡鸣,仿佛沉睡已久的意志正在苏醒。
我双手持刃,立于身前,以昆仑心法运转《混沌天书》残诀,一字一句诵出净化咒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牵引体内残存仙力。
刀锋微抬,紫光自刃尖扩散,如涟漪般荡开。光芒所过之处,黑潮翻腾之势骤减,那些凝聚的魔影开始扭曲、涣散。
忽然,空中浮现一道虚影——一道古老符印缓缓成形,八角对称,中心刻有“净”字古篆。正是东华帝君遗留的“净魂印”。
我心头一震。这印本不该由我施出,更非我所能掌握。可此刻,它竟随噬魂刃共鸣而现,与仙缘镜残光交织,化作一张巨网,自上而下笼罩整座大殿。
黑潮剧烈挣扎,发出无声嘶吼。无数魔影撞向符印边缘,却被层层压制,逐渐缩回地面裂缝之中。它们不再聚合,反而彼此撕扯,最终化作缕缕黑烟,被符印吸入,湮灭无形。
大殿终于安静下来。
我双腿一软,跪坐在墨渊身旁。噬魂刃脱手落地,插入石缝,仍在微微震颤。仙缘镜彻底黯淡,镜面裂痕交错,再无光亮。
可我知道,这一战,我们守住了。
我伸手抚过墨渊的脸颊,指尖触到一丝极淡的暖意。护魂金纹依旧流转,虽微弱,却不曾断绝。他还在。
“师尊……”我低声唤他,“你听到了吗?阵破了。”
他睫毛轻颤,喉间溢出半声低叹,像是回应,又像是梦呓。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外面天色渐明,那道光柱越来越亮,映得殿内尘埃如星河浮动。
离镜不知何时已移至另一根残柱旁,倚靠着坐下。他右臂黑纹蔓延至肩胛,皮肤泛青,显然承受着极大痛苦。但他始终未出声,也未靠近,只是闭目调息,气息低迷。
我不知他为何相助,也不知他接下来会如何。但此刻,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出手,便已是最好的结局。
我仰头望着破晓之光,心中清明。
这场劫难远未结束。擎苍若知噬魂阵被毁,必不会善罢甘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