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山——不,整条山脉——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撑住天空的柱子。它立在那里,沉默地、巨大地、不容置疑地立在那里,把西大陆和东大陆切成两个世界。
莉莉从窗边退后了半步,仰着头,棕色的眼睛盯着那根本望不到顶的山峰,小嘴微微张开。
“薇丝珀拉姐姐,这山有多高?”她问。
薇丝珀拉没有回答。
她读过很多关于龙脊山脉的书,那些书里写着“高耸入云”、“难以逾越”、“连飞鸟都无法翻越”之类的话。但那些文字在真正面对这座山脉的时候,显得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书里说,最高的几座山峰超过八千米。”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小了,“有些地方甚至接近一万米。”
莉莉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她仰着头又看了一眼那座山,然后小声问:“一万米是多高?”
薇丝珀拉想了想。
“艾斯特维尔港最高的钟楼,大概六十米。”她说,“一万米……大概要一百六十多个那样的钟楼叠在一起。”
莉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那座山,似乎在努力想象一百六十个钟楼摞在一起是什么样子,但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重新仰着头盯着那根本看不到顶的山峰发呆。
贝拉从薇丝珀拉腿边钻出来,仰着头往上看。她仰得太厉害了,整个人往后仰,踉跄了一步,被贝露弥娅从后面扶住。贝露弥娅一只手扶着贝拉的肩膀,暗红色的眼眸也望着山顶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出声。
魏岚站在最后面,翡翠色的眼眸望着面前这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墙。
他的目光从山脚扫到山腰,从山腰扫到山顶,又从山顶扫到山脊线尽头。那上面覆盖着的积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有些地方反射出淡蓝色的光,冷冰冰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龙脊山脉。
从沙漠边缘到最高的峰顶,落差将近九千米。不过,这道被整个大陆视为天堑的山脉,比起他上百公里高的本体来说,还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但就像死亡西风带一样,这片被凡人视为不可逾越的山脉,对他而言也许只是一道门槛,但这不妨碍他承认它的壮丽。
“确实壮观。”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薇丝珀拉站在他旁边,听见了这句话。她扭头看了魏岚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被震撼之后的失语,也不是那种见惯了世面的淡然,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在看一件很老很老的古董时才有的神情。
她想起魏岚说过的话。死亡西风带那边,他好像也是这个表情。
“店长。”她开口,紫罗兰色的眼眸望着那座山,“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魏岚说,“第一次来。”
莉莉趴在窗边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脖子都酸了。她低下头揉了揉后颈,转过身看向薇丝珀拉。
“薇丝珀拉姐姐,这山这么高,我们怎么过去?”
薇丝珀拉从窗边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还在踮脚张望的贝拉。她低头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龙脊山脉虽然高,但并不是所有地方都一样高。”她伸出手,在窗玻璃上顺着山脊线的走势划了一下,“整条山脉从北到南绵延了上万里,中间有几处相对低矮的缺口。那些地方的海拔要低很多,大概只有一千米到三四千米的样子。”
她收回手,看向莉莉。
“那些缺口是古代地质运动形成的断裂带,比周围的山峰矮了一大截。千百年来,商队和旅人都是从这些缺口翻越山脉的。虽然走起来也不轻松,但至少不像爬那些七八千米的峰顶那么离谱。”
莉莉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些数字。
“一千米到三四千米……”她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扭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座根本望不到顶的山峰,“那也比艾斯特维尔港最高的钟楼高好多倍。”
“对。”薇丝珀拉点了点头,“但和那些积雪覆盖的峰顶比起来,已经是最好走的路了。那些缺口被称为‘龙喉’或者‘天门’,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名字。我们要去的那个,按照店长之前查过的资料,应该是南边一个叫‘伊瑟兰迪尔’的地方,海拔大概两千八百米左右。”
莉莉“哦”了一声,又问:“那走这些缺口的时候,会遇到龙吗?这里叫龙脊山脉,应该有龙吧?”
薇丝珀拉推了推眼镜:“关于龙……其实现在大陆上的人也不确定龙脊山脉里到底还有没有龙。大部分学者认为,巨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神话生物,可能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灭绝了。那些关于龙在山脉深处筑巢、看守宝藏的传说,更多的是吟游诗人编出来的故事,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魏岚则是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其实……还真有。而且艾拉他们已经在巨龙那里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