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去,王子。亨瑞斯似乎没有听见方才王子的自我质问。动起来,伙计们!老人吩咐其他船员,拉起风帆!我们快速前进!
又一声愤怒的歌唱。这次似乎是雌性螺纹鲸的愤怒。它没有看向沙汉尼王子,而是打量着他脚下的战舰。老天,它们究竟想干什么?
雌性鲸鱼快速扭动身子,虽然体态庞大但却灵巧自如,撞向独角鲸号身后的两艘海妖级风帆桨战船,如同不幸的人踩中蟑螂。它的伴侣也同样扭转身体,用自己几乎能遮蔽日光的肥硕尾叶扫出巨浪,扫翻船只,扫灭生命。它们无差别地攻击附近的所有船只,不论是风帆桨战船、三桨座战船、长船还是一般的救生船,除了独角鲸号以外,无一手下留情。沙汉尼王子无力地被迫欣赏这场悲剧。
它疯了!亨瑞斯·韦伯·伊恩难以置信。
它们疯了!甲板上的船员们难以置信。
.....都疯了。沃利王子喃喃自语。
在第二十七艘船只成为它们的水下亡魂后,鲸鱼们逐渐消停下来。王子,趁现在!老人拉着沃利,只有现在是最好的逃脱机会....
它盯着我.....王子站着不动。它似乎想说些什么。
别傻了,殿下。螺纹独角白鲸只会唱歌,关于死亡的歌谣。
它的确在唱。雄性螺纹鲸盯着独角鲸号的船身,淡黄色的目光扫过一根根年幼的螺纹独角白鲸骨。每扫过一根,它的眼神似乎就变得更加黯淡。沃利·拉伦·克缇顿曾经见过这种眼神,那种所罗门·拉伦·克缇顿因为自己的儿子与女儿年少冲动而葬身海底后所流露出的悲凉与绝望。最后,它看到了船头上那根有些短小的独角。
它发出响亮又悠远的回响,如同人类在放声大哭。母鲸也以同样的声调回应。两头鲸鱼的歌唱彼此交替,高低起伏,听者皆为之动容,为这一句句悲歌而流下热泪。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消失,雄性螺纹独角白鲸把自己的身躯摔回到海里,力道之大似乎想把自己撞死在水面。母鲸看了小独角最后一眼,混杂着海水与眼泪,跟随着伴侣消失在蔚蓝中。
我们杀了他们的孩子。
我们借用了他们孩子的骸骨。亨瑞斯纠正他。但我们并没有伤害那只小螺纹独角白鲸,最起码在他生前没有。
他们清点了损失,度过了自出航以来最沉重的一晚。沃利·拉伦·克缇顿倚着栏杆,看着东方吐白。让它留着。他吩咐老人。王子望着天空浅蓝背景下的一朵朵白云,总会看出螺纹独角白鲸的身影。
今晨的风向正好吹向正东方,如无意外,我们将在几日内到达贝利塔渔村的港口。
沃利王子没有回应,亦或是没有听见。
从东方传来一阵骇人的怒吼。
......怎么回事?亨瑞斯·韦伯·伊恩抓起单筒透镜。
我们到底招惹了些什么?沙汉尼王子双手紧握栏杆,轻叹。
妮娜。这是你这个清晨第17次偷笑了。
卡登封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甚至稍显柔和。略带朦胧的日光透过山毛榉枝丫间的缝隙连带着那一片片阴影温顺地服贴在地上。两位面容清秀的少女用一般良家妇女的坐姿靠坐在与一些落叶混杂的树根上,丝薄而长度又稍显不足的裙子裹着膝盖,若隐若现,满足所有单身少年的奇异幻想。妮娜与安菲妮洛斯正在做女红。
妮娜·帕宁顷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顾手中的针线滑落在地,连忙用手遮住上扬的嘴唇。不就是缝制黑纱吗?安菲尼洛斯歪着头,这是卡登封每一个成年女孩————不,她纠正,是每一个已经订婚的女孩都会做的事。有什么值得你在短短的半个早晨傻笑17次.....?嘿!她拍拍她,已经是第18次了。
妮娜把脑袋往后仰,靠在树干上,笑了笑。我劝你还是醒一醒吧,妮娜。安菲尼洛斯帮她把她的针线捡起来。他就是一个普通男孩,亲爱的。不是什么领主的儿子,公主的哥哥。他就是长得有点可爱————在我看来还稍显稚气。他不会完美到哪里去的,我的好姑娘。她也慵懒地躺在她身边。何况你们才见过九次面,就别抱什么大期待了。
你什么都算得很清楚。妮娜的声音有些浑浊,她清清嗓子。
我对这些事比较敏感。安菲尼洛斯耸耸肩。有时候,生活还是要精打细算的好。她把还未织好的黑纱扔到女伴的肚子上。你看,为了织好这两顶黑纱,我们已经浪费了6卷纱线。
只是五卷半,安妮。妮娜·帕宁直起身子,拍掉后背的尘土。而且,她直视对方的黑色眼眸。为什么是浪费呢?为什么他就不值得我用上几卷上好的棉麻还有19个在你看来傻傻的笑容来为他织一顶黑纱呢?
黑纱是给你戴的,姑娘。安菲尼洛斯把自己手中还未织好的黑纱盖在妮娜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