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距离庄园的倒数第二个路口,艾丽莎才说服了大诗人卢卡斯离开。她无法忘记那位屹立在十字路中间站得笔直如同骑士的单薄身影,让她总是担心下一次的回眸就会看见他被风吹跑。我不讨厌和他在一起。她不时地捧起纸袋,让蜂蜜蛋糕的芳香入鼻。只是我不想让别人看见,尤其是夫人。但又是为什么呢?她强忍着想品尝蛋糕的冲动。不知道啊,你真是奇怪,艾丽莎。
夜色下的街道如月光般冷清。来往的行人三三两两,以女性居多,偶尔掺杂着已经年逾古稀、行将就木的老人和农民。没有多少精壮的男子了————他们目前几乎都在辛西亚郊外忍耐。
克劳温庄园并不大,建筑看上去也不如温勒斯宫精致。粗糙的石墙包围着破旧的主屋,几近枯萎的花园已经没有了傲视小葡萄林的姿色。入夜以后,已经没有农民会待在葡萄园————他们大多都会在法定工作时间结束前一个小时就逃离现场。没有人敢斥责,已经变为平民身份的克劳温夫人也不敢有过多的微词。这些在莫劳陷落以后新雇佣的劳工与女佣大多都不是本地人,其中大部分都会以自身的哥德玛血统而骄傲,更甚者还会以此作为歧视他人的理由。即便在千百年以后,你们也绝不会被承认为哥德玛人,夫人。其中一位年轻的农夫在采摘葡萄时对黛西·克劳温这样说道。你要知道,你们永远也配不上哥德玛人这种身份标识。你们只是外地人,被侵略与征服的外来人。他咧嘴一笑,就像被赶出领地的狼。
您说的没错,我们的确不会是哥德玛人。夫人挤出僵硬难看的笑容:我们是莫劳人,请您牢记这一点。若千百年以后,哥德玛还存在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地希望你的理论能得到验证。
即便黛西·克劳温如此尖锐地反驳,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不能解雇这位农民,也不敢用过于激烈的言辞,因为付给他的工钱之少连她自己都会感到脸红羞愧。
庄园的大门前有人。月光恰好打在了门后,以致艾丽莎不能很好地看清来人。克劳温庄园附近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因此这位奇异的拜访者就变得相当显眼————他身子微微前倾,右手总是在木门和身体间来回移动,举起又放下,手指一张一合,有什么顾虑让他纠结着是否应该敲门。
先生?女侍坚信她为这位来访者缓解了尴尬的局面,然而可能恰好相反。噢!男人瞄了瞄艾丽莎,您是克劳温夫人?
噢!当然....不是,先生。艾丽莎摆了摆手,说:我是艾丽莎,克劳温夫人的女侍。
啊?噢!原来是这样。来客的热情在瞬间被吹灭。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女子,不过没再说话。他的沉默令她也窘迫起来。您有事要找我们夫人吗?
算是吧。短促又充满拒绝的态度。我想直接跟你们夫人谈。
我记起来了,这个男人曾经也来过庄园,想与我们夫人见面。她抓了抓裙角,就是那个自称是执政官秘书的男人。您是安卡德大人的秘书?
谁?安卡德?噢,你是说他....是的,我是他秘书。真奇怪,男人缩了一下脖子。他本来就瘦弱矮小,比艾丽莎还要矮上一点,如今看起来更加猥琐。在我印象里,几乎从没有人提起他的时候用他名字。我叫波蒂洛尔,他对艾丽莎欠身,尽管动作僵硬并充满不屑。我有急事要找你们夫人。过去我也有拜访,但不是无人回应就是被看门的老妇回绝。今天遇见了克劳温夫人的女侍,也是命运使然。请你去向你们夫人通报一声。
我正有此意。女侍的心底里涌起一阵奇妙的自信与勇气。是时候解决这件缠人的事了。她掏出钥匙,对秘书低语:夫人不太喜欢让陌生人进入庄园,所以还请您在这里稍作等待。波蒂洛尔点头,带着怀疑。
艾丽莎推开大门,探出脑袋张望。厄拉娜不在。她看向门旁独立的小屋。她又不知去何处偷懒了吧。她带着小跑溜进了庄园。波蒂洛尔双手放在身后,鄙夷地注意着艾丽莎的一举一动,内心怀疑她比起女侍更像盗贼。
屋内的火光比起往日显得相当黯淡。这座曾被克劳温伯爵嘲弄说人满为患的庄园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房间还有人居住,肯赏脸住宿在此的除了领着微薄工资以至于无法购置房产的农民与少量女仆外别无他人。女侍提起裙子一路小跑,眼角余光不时掠过日益衰败的园林。风信子与海棠的残枝败叶死在地上,唯独一些鸢尾还在苦苦支撑。就算她每日都会在此经过,但她也从没有为此驻足。没有人会把让内心稍微停留于此,而她的心若能像花一般绽放,想必也早已让热情与希望飘落在地。艾丽莎悄悄打开主屋的大门,确认无人之后,快速奔到小艾米的房间。
夫人。她轻轻推开房门。不消说,除了解决生理需要,黛西·克劳温永远都会待在这个房间,寸步不离。艾丽莎。克劳温夫人放下手中的针线,对女侍报以慈祥的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