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抱着头惨叫的士兵,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扔掉兵器瑟缩的将士,缓缓抬起头。
那些被死亡恐惧支配的灵魂,一点一点找回勇气。
红月光洒落,照在那道抚琴的身影上。
她坐在最高的城墙上,像一尊悲悯众生的神只。
鬼姬的脸色变了。
“拿下她!”她厉声喝道,“快去!拿下那个女人!”
那些灰袍人闻声而动,朝城墙方向扑去。
江玥汐横刀拦住鬼姬的去路,刀锋直指她的咽喉:“想去哪?”
鬼姬咬牙,挥鞭猛攻。
另一边,那些灰袍人还没冲出多远,就被一道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那些将军、士兵、大臣。
他们不知从何处涌出,密密麻麻站满了城墙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手执兵器,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望着城墙上那道抚琴的身影。
老将军站在最前头,花白的胡须在夜风里飘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得像是磐石,“殿下还在!”
身后,无数声音齐声呐喊:
“殿下——!”
那声音震天动地,压过了战场的喧嚣,压过了鬼姬的怒喝,压过了一切。
城墙上,那道抚琴的身影抬起头,朝下方望了一眼,然后她继续低头抚琴。
琴声依旧悠扬。
但这一次,那琴声里多了一样东西。
战意。
老将军举起手中的刀,刀锋直指那些灰袍人:“护驾——!”
三千精兵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向那些灰袍人。
那些刚刚还被恐惧支配的将士,此刻像换了一个人。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怒火。
因为他们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想起那些叛军是怎么冲进皇城的,想起那个血色的夜晚,他们拼死护驾,最终倒在敌人的刀下。
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老将军一刀砍翻一名灰袍人,仰天长啸:“老子不怕你们!老子已经死过一次了!”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那些灰袍人被潮水般的士兵淹没,一个接一个倒下。
那些叛军被四面八方的敌人围剿,逃无可逃。
整个皇宫,变成一座巨大的绞肉机,把所有敌人绞成碎片。
鬼姬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
她握紧鞭子,想冲过去,却被江玥汐死死缠住,看向城墙上那道抚琴的身影,黑眸里满是恨意。
那女人——
她怎么还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早就死了吗?
琴声悠扬,像是回答她的疑问。
我们确实死了。
但我们从未离开。
……
另一边,叶霖挥动羽扇的手顿住了。
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沈梨那一声尖叫实在太刺耳。
“仙女——!”
她整个人从地上蹦起来,抱着食人花朝前方猛冲了几步,仰着脑袋望向最高的那道城墙。
食人花被她晃得七荤八素,两片小叶子茫然地朝那个方向探了探。
楚崎跟着抬头,脸上浮现出纯粹的困惑:“仙女?”
叶霖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最高的城墙上,那道白色的身影正低头抚琴。
墨发高束,衣袂飘飞,周身被红月光镀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她坐在那里,像一尊降临人间的神只,用琴声抚慰这片血与火的炼狱。
叶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仙女。
那是——
“皇太女。”他认了出来,“真正的皇太女。”
沈梨猛地回头,小脸上满是震惊:“什么?真正的?那我师姐呢?”
“江师妹是……”叶霖顿了顿,斟酌用词,“被选中的人。”
他想起陈将军之前那些夸赞,通音律、擅抚琴、先帝宴请使臣时满座皆惊。
那些夸赞从来就不是说江玥汐的,说的是墙上那位。
沈梨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再次仰头望向那道身影。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看仙女的那种纯粹惊艳,而是带着某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意味。
“那她……也是幽灵吗?”
叶霖没有回答。
因为不需要回答。
那道身影太过真实,太过鲜活,那琴声太过清澈,太过悲悯——她不是幽灵。
或者说,她不只是幽灵。
她是执念。
是这座皇城、这片土地、这无数亡魂最深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