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沉浸在“落难美人”的角色里,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睫毛微微颤动,身体微微前倾,让月光恰好落在自己裸露的锁骨上。
“救救我……”他的声音又软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我、我和家人走散了……被追兵冲散……我一个人好害怕……”
他说着,还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抹了抹眼角,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从小体弱……不会武功……那些人要是抓到我……”他低下头,让墨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我、我宁愿死在这里……”
说到动情处,他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这么可怜,这么无助,这么惹人怜爱,他都想把自己捡回去了。
轿子里。
冷亦清的手顿在轿帘边缘。
他听到那个声音时,第一反应是:苏砚?
那确实是苏砚的声音。
虽然腔调怪了些,语气软了些,但辨识度太高,一听就能认出来。
好歹是江玥汐的大师兄,还是救一下吧。
他这样想着,掀开了轿帘。
一个红衣人跌坐在地上,衣衫半敞,锁骨尽露,墨发散乱,脸上蒙着红纱,正用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望着他。
那个红衣人正在说“我从小体弱不会武功”。
冷亦清的手僵在轿帘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
他放下轿帘,停顿一息后再次掀开。
那个红衣人还在,还在用那双桃花眼望着他,还在说“我宁愿死在这里”。
冷亦清又放下轿帘。
再掀开,还在。
再放下。
再掀开。
苏砚终于察觉不对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顶轿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干什么?”
轿帘停了。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清冷出尘的面孔。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望着他,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在看什么难以理解之物的困惑。
“苏砚。”冷亦清开口,嗓音清冽如碎冰落入深潭。
苏砚的表演僵在脸上。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轿子里坐的是谁。
“冷大家主?!”
他“嗖”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挺直腰背,拍了拍身上的灰,拢了拢敞开的衣襟。
他抬起下巴,让月光落在自己脸上,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向上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冷大家主,你看我这身打扮怎么样?”
冷亦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砚完全不理会对方的沉默,继续道:“玥汐师妹都说我倾国倾城……”
冷亦清放下轿帘。
苏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片刻后,轿帘再次掀开,冷亦清已经下了轿。
他站在那顶色彩浓艳的轿子旁,一身白衣被红月光染上一层淡淡的血色,却丝毫不减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那身白衣裁剪得极为合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整个人挺拔如松。
墨发未束,就这么随意披散下来,垂落在肩头和背后,发尾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副金丝眼镜,半边框架,细细的金丝从镜片边缘延伸出去,在鬓角处连着一根细细的链子,链子垂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那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冰蓝色眼眸被衬得愈发清冷。
他站在那里,不笑,不动,不说话,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冷亦清的目光越过苏砚,落向路边那片荒草丛。
草丛里。
江玥汐带着沈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她弯着眼眸,唇角向上扬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沈梨就没那么矜持了,抱着食人花笑得直不起腰。
陈将军跟在她们身后,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看看那边那个红衣舞姬,还是没忍住问:“殿下,那位……一直这样?”
江玥汐笑意更深了,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一直这样。”
陈将军:……
一行人从草丛里走出来,朝轿子那边聚拢。
苏砚看见她们,立刻迎上去,指着冷亦清:“玥汐师妹,他欺负我!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
冷亦清站在原地,没有动,视线只落在江玥汐身上。
江玥汐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那副金丝眼镜上,“这眼镜真好看,能给我戴戴吗?”
冷亦清垂眸看她,抬手就去摘那副眼镜。
指尖触到镜框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