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她慢悠悠开口,“四个元婴,一个金丹。还有两个化神。”她的目光在冷亦清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江玥汐身上,“你们昭华宗,倒是舍得下本钱。”
她抬起手。
身后那些士兵立刻绷紧身体,只等她那只手落下,就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扑上去。
就在这时——
“嗡——”
湖心那口钟又响了。
这一次,那钟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它不像是在“敲响”,更像是在“长鸣”。
那浑厚的声音从湖心荡开,推开湖面的涟漪,撞上湖岸,撞上崖壁,一圈一圈地回荡,久久不散。
余韵尚未消散,又一道钟声接上。
“嗡——”
更长,更沉,更响。
那些幽灵,那些从始至终都在虔诚祭拜、对外界一切视若无睹的幽灵,忽然齐齐抬起头。
它们睁开眼,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难形容,不是人的笑声,不是兽的嘶鸣,也不是风的呜咽。
它尖细,细得像一根针,刺进耳膜,刺进脑海,刺进灵魂深处。
湖岸边的所有人,不管是昭华宗的七人,还是赤岩部的二十余人,都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不是被控制,不是被震慑,只是……本能地僵住了。
而月亮被乌云完全遮住了。
那层一直笼罩着湖岸的幽光,那层从湖面和幽灵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幽冷光,在月亮消失的一瞬间,骤然暗了下去。
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鬼姬的鞭子再次扬起,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倾尽全力的扑杀。
江玥汐也动了。
无咎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剑身流淌的光华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触。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两道灵力撞在一起。
鬼姬的黑色鞭影裹挟着阴冷粘腻的灵力,与江玥汐那道银白炽烈的剑气正面相撞。
苏砚的赤霄剑横扫而出,与三名士兵的长矛绞成一团。
林清雪的惊蛰剑劈下,雷电的光芒照亮了那些幽灵诡异的面孔。
叶霖的火针脱手,在空中划过三道轨迹。
楚崎的巨盾向前推进,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挡下。
沈梨的食人花张开大口,朝最近的那名士兵咬去。
冷亦清的极寒领域全面铺开,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七道灵力,与二十余道灵力,在黑暗中轰然相撞——
然后,天旋地转。
不是形容,是真的天旋地转。
江玥汐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
湖岸、幽灵、鬼姬、同伴、敌人、那口钟、那些山崖,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扭曲、破碎、重组。
她的身体失去重心,意识失去坐标,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上升还是在坠落。
接着,是一片绝对的、彻底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
再然后,连黑暗也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触觉,没有对自己身体的感知。
她像是被扔进了一片虚无的深渊,连“自己是否存在”都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
第一个恢复的是听觉。
那声音很远,很远,像是隔了无数层帷幕传进来的。
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听不清内容,只能分辨出那是人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
喊叫声。
惨叫声。
兵器碰撞声。
还有什么东西燃烧的噼啪声。
打打杀杀的声音。
第二个恢复的是触觉。
她的脚踩在什么东西上面,硬邦邦的,冷冰冰的,不平整。
她动了动脚趾,感觉到那是石头,某种被切割过的、表面粗糙的石板。
第三个恢复的是嗅觉。
烟。
烧焦的味道。
还有血。
很多很多的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气息,充斥在鼻腔里,呛得人想咳嗽。
最后,视觉恢复了。
江玥汐睁开眼。
她站在一片废墟里,曾经是宫殿的废墟。
朱红色的柱子倒塌在地,断成几截,雕花的窗棂碎成木片,散落在血泊中。
明黄色的帷幔被撕成布条,挂在半截残墙上,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穿着华丽的宫装,或者厚重的铠甲,鲜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汇成细小的溪流,顺着石板的缝隙蜿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