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亦清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对下方那场闹剧毫无兴趣。
江玥汐伸手,把一颗石子塞进他掌心。
冷亦清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棱角分明的小石头,又抬起眼看向她。
江玥汐冲他扬了扬下巴,“你也一起扔。”
冷亦清想也不想就照做。
他是冷家家主,化神修士,靠着一己之力杀回冷家、血洗嫡系、登上家主之位的冷亦清。
此刻他攥着一颗石子,蹲在山梁后头,准备往别人的营地里扔。
石头划出一道笔直的、几乎不带任何弧度的轨迹,精准无误地击中金帐王朝哨楼前那根旗杆的中段。
苏砚张大嘴,看着那道堪称完美的抛物线,半天挤出一句:“……冷大家主,你以前干过这行?”
冷亦清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看向江玥汐。
江玥汐正冲他竖起大拇指,眉眼弯弯。
下方混乱彻底爆发。
随着旗杆应声断裂,那面金色的狼旗飘飘荡荡落下来,盖在刚从马厩里冲出来查看情况的士兵头上。
那士兵被旗子蒙住脸,手忙脚乱地拉扯,脚下一绊,摔进马厩的栅栏里,惊得马群又是一阵嘶鸣。
哨楼里冲出一名头领模样的壮汉,指着对面澜月国营地的方向暴跳如雷,嘴里吼的话虽然听不懂,但那意思谁都明白——你们砸我们旗杆?找死!
澜月国那边刚被楚崎砸了屋顶,正一肚子火没处发,听见金帐王朝的骂声,当即有人抄起弓箭,朝这边射了一箭。
箭矢没射中人,却钉在金帐王朝哨楼的木柱上,尾羽嗡嗡颤动。
这一箭,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金帐王朝的士兵抄起武器冲出来,澜月国的营地也涌出黑压压一群人,双方隔着那片碎石滩对骂,骂声越来越激烈,越来越靠近。
赤岩部那边,被沈梨砸了行军锅的士兵们本来在收拾残局,一抬头,发现另外两家已经剑拔弩张地凑到了一块儿。
“他们要打起来了!”有人喊。
赤岩部的头领眯眼看了看,忽然一拍大腿:“打起来好!打起来咱们捡便宜!兄弟们,抄家伙,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上去收人头!”
于是赤岩部的士兵们也悄悄摸出营地,沿着谷口两侧的乱石堆,朝战场方向迂回过去。
骂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还有不知道谁带的头开始互相扔石头的声音,响成一片。
没有人注意到,七道身影正贴着崖壁最边缘的阴影处,借着乱石的掩护,飞快地朝谷口移动。
林清雪在最前头带路。
她选的那条路线堪称精妙。
正好是三座哨楼视线交错的死角,只要三方不刻意往这边看,就绝不可能发现。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没有发现。
那三拨人正打得热火朝天,乱成一锅沸腾的粥。
七人悄无声息地从战场边缘掠过,像一阵风,融入谷口那片幽深的阴影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不。
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赤岩部的队伍末尾,一个身形精瘦的士兵刚被澜月国的哨兵推了一把,踉跄着退后几步,偏头吐了口唾沫。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忽然停在了谷口方向。
那里,七道身影正在没入阴影。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只是刹那。
下一瞬,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自己被扯歪的衣领,顺手将裂开的袖口往里掖了掖。
这个动作牵扯到他的手臂,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小臂。
小臂内侧,刺着一道暗红色的印记,若是江玥汐看见,定能认出那是“影蚀”的印记。
他扯平整件衣服,转身一脚踹向旁边还在骂骂咧咧的同伴:“别嚎了!冲啊!”
然后他冲进混战的人群,再没往谷口方向看过一眼。
……
谷口深处。
七人一口气奔出数百丈,直到身后的喊杀声彻底被山壁阻隔,才渐渐放慢脚步。
周遭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明明还是下午,头顶的日光也依旧炽烈,可那些光线一旦落入这条裂谷,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变得黯淡而稀薄。
两侧崖壁高耸入云,将天空裁成一道狭长的、灰白的缝隙。
脚下的碎石从赭红转为深褐,再往里走,竟渐渐变成近乎墨黑的颜色。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说不清的阴冷,与谷外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那股冷意不刺骨,却像无形的手,轻轻贴在裸露的皮肤上,挥之不去。
沈梨打了个哆嗦,抱紧怀里的食人花,小声嘟囔:“怎么突然这么冷……”
食人花的藤蔓缩了缩,也往她怀里钻。
苏砚环顾四周,眉头越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