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陈强东闭上眼，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陈大力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顶嘴——爹当着外人面揭老底，面子早刮掉一层。
可心里也虚得厉害：
那回确实在网吧对女学生吹口哨，被投诉到店长那儿；高中辍学后混过工地、送过外卖，不是手脚慢就是记性差，最后只能缩回家里，靠妈接济过日子。
于丽丽一听就不干了，一屁股坐到床沿，胳膊肘顶了顶陈强东：“你这话太难听！孔老板亲口说缺人，大力又不是去捣乱，试试怎么了？”
她话音未落，陈大力立刻接腔，语气带着讨好的急切：“对啊爸，我就去干几天，不合适再回来，又不耽误啥。”
陈强东望着天花板，长长叹口气，终于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最近约翰走路都放轻脚步，吃饭怕噎着，说话怕露馅。
自打孔天成撂下那句狠话，他整夜整夜睁眼到天亮，黑眼圈深得像画上去的。
可孔天成那边却风平浪静——约翰派去盯梢的人回报：人家照常巡厂、赴宴、打高尔夫，谈生意时谈笑风生，联络人脉时滴水不漏，活得比度假还松快。
反倒是约翰，越等越焦，越盯越慌。
冤家路窄，当晚饭局，两人又撞上了。
孔天成本约了客户签合同，正翻着文件夹，忽听对面助理低声嘀咕一句：“隔壁包厢……好像是约翰先生。”
他指尖一顿，抬眼望过去，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哦？约翰先生也在？”
两人交恶的事，早传遍整个圈子。
对面的老板本就因秘书当众失态而心头不悦，当即侧过脸，目光如刀般剜了她一眼，分明是在斥责她不懂眼色。
孔天成和约翰素来不对付，这节骨眼上还冒冒失失提名字？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他正盘算着怎么向孔天成赔个笑脸、压一压场面，谁料对方非但没生气，反倒先开了口。
老板心头一紧，立刻收起愠色，脸上堆出三分谦恭、七分热络。
“啊，还真是巧。”
孔天成慢条斯理地用丝巾抹了抹嘴角，随手将那方绸布撂在桌沿。
“不去打个照面？”
他唇角微扬，“既然撞上了，总得过去瞧瞧——难得这么‘凑巧’。”
近来约翰安分许多，几乎不露面于这类场合。上回那番话，怕是真把他钉在了墙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想到这儿，孔天成指尖一顿，几乎要笑出声。
对面老板猝不及防，被这反常举动震得脊背一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不不，我和他……真不熟。”
话音未落，已急急撇清，生怕沾上半点干系。
新汤刚端上来，浓香扑鼻，孔天成喉头一动，竟真有了食欲，抬手便要去舀。
老板真假难辨，他本不在意，只随口一问：
“我记得，你手里还攥着约翰公司几成股？”
当初约翰资金链绷断，四处磕头求援时，眼前这位，可也是排着队递过名片的。
老板浑身一凛，没料到旧账翻得如此突然。
心口略跳，却还是点头：“一点点……您问这个，是……？”
他后背悄然挺直，身子前倾，顺手又给孔天成满上一杯酒。
“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方便透个底儿？”
孔天成低头喝汤，汤匙轻碰碗沿，叮一声脆响。
“行情冷得很。您那点股份，趁还没跌穿底裤，早点抽身吧。”
商场里混出来的，哪个不是听风就是雨？
老板脸上霎时绽开笑意——孔天成一个字没明说，可每个字都在敲锣打鼓。
见他空碗已搁回桌上，老板忙不迭又盛了一勺，汤汁淋漓，热气腾腾，眼神巴巴地追着对方：“您的意思是……约翰快撑不住了？”
这回孔天成没应声，也没碰那碗新汤，只微微蹙眉，舀起一勺送至唇边，又缓缓放下。
“汤底药材是好料，可惜胡椒粉加多了——味儿，全搅和了。”
这锅汤，外头传得神乎其神，说是集三十七种珍材慢煨七昼夜，一碗抵得半月俸禄。
可有人偏爱清鲜，有人嗜辣如命。老板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嚼出了味道。
约翰何尝不是这样一锅汤？生来就熬在金鼎银灶里，祖荫厚重，起点高得让人仰脖。
比起摸爬滚打的普通人，他打出生起，脚底下踩的就是别人拼死也够不着的台阶。
可再好的底子，也经不起自己亲手拆台。如今家声散尽，根基动摇，连汤里的参须都快熬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