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称为旅行者,但我能感觉出来,他对帝国许多地方的了解,大多都来源于书籍或者他人的口口相传,并非真的亲自游历过那么多地方。”
“我本以为他只是个喜欢信口雌黄的少年,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当面拆穿他。但是,当我们将话题转移到其他领域时,他却表现出异于常人之处。”
克莱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这个年代,因为信息的闭塞以及知识并未大规模普及的原因。
绝大部分底层民众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所谓的知识分子,很大一部分也仅仅停留在识字阶段。
想要系统学习和了解更广阔的知识,就必须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大贵族才有可能。
可就算是大贵族,学习的内容也大多只专注于军事、战斗或领地管理等特定领域。
而李维,却对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甚至是科学和娱乐等各个方面的知识,都有着惊人的涉猎。
并且总能提出独到精辟的见解,绝非信口胡说。
这就让克莱拉感到匪夷所思。
她自己从小就接受过帝国最顶级的教育,对社会各方面的知识都有所涉猎,但也仅仅停留在“了解”的层面。
许多知识,都是在她成年后,通过实际的接触和不断的学习才慢慢形成的。
可李维才多大?
他哪里来的时间,去学习和消化如此浩瀚的知识?
更重要的一点,根据梅莉的判断,李维还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师。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就算他从娘胎里就开始不眠不休地学习和修炼,也不可能在短短十六七年的时间里,同时在个人实力和学识见闻两个领域,都达到如此惊人的成就。
克莱拉对此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她甚至觉得,梅莉之前不经意间提出的猜测,或许才是最接近真相的解释——这个名叫埃尔文的少年,只是看起来年轻。
实际上,他的真实年龄可能已经是一个足以当她长辈的老怪物。
这并非不可能。
据说,当实力达到超凡,甚至是的使徒境界后,强者就能拥有随意改变自己外貌的能力。
无论如何,这个神秘的少年,都是克莱拉这一次外出最大的意外收获。
她完全没有想到,在这样一趟平平无奇的旅途中,竟然能够碰见这样一个奇特又充满谜团的人物。
……
接下来的几天,顶层甲板成了李维和克莱拉固定的会面地点。
每天午后,克莱拉都会准时出现,带着精心准备的茶点。
李维在这艘单调乏味的轮船上无事可做,也愿意陪一个见识不凡又谈吐风趣的人瞎扯淡。
但是,交流这种事,并非总能在一片和谐融洽的氛围中进行。
当双方的熟悉度加深,不可避免会触及到一些立场、阶级和三观的话题。
“你说什么?”
克莱拉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几度,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说……要废除君主制?”
不远处,一直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梅莉,被吓得睁开双眼。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顶层甲板上并没有其他客人后,才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两个已经剑拔弩张的身影。
废除君主制?
你们俩到底在聊什么可怕的话题。
不要害我不能回帝都。
克莱拉此刻已经顾不上梅莉的反应,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维的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这几日,两人的交流一直十分愉快,话题自然也变得越来越深入和敏感。
就在刚才,克莱拉再次提起了李维那晚关于“制度”的言论,并向他请教,是否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因为制度僵化而带来的,积重难返的顽疾。
面对克莱拉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李维显得十分无奈。
“我都说了我不想谈这个,是你非要我说。可我真的说了,你又不高兴。”
克莱拉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中翻涌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想要废除君主!难道你不知道,君主才是一个国家真正的根基吗?没有君王凝聚人心,统御万方,整个国家就会立刻化作一盘散沙,陷入无休止的内乱与纷争!”
“那如果出现一个昏君呢?”
李维反问道,“一个荒淫无道,视万民如草芥,将整个国家都当成自己玩物的君主,要如何凝聚人心?”
“只要有贤明的大臣辅佐,有主神与神教的共同监督,并且审慎挑选好合适的继承人,就绝不会出现你所说的那种情况。”
克莱拉立刻反驳道,她这番话,是帝国教科书中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