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凡火,而是源自上古神鸟的本命之焰,带着净化的力量与不屈的意志。七彩的光晕在熊熊烈焰中流转,将石窟入口映照得如梦似幻,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凌霜站在火焰之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量被过度抽取后的虚脱。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疲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那道火焰屏障,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是由她的生命与意志在苦苦支撑。毒烟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抽打她的灵魂。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跳跃的火焰渐渐化作了无数扭曲的光斑。耳边,火焰的咆哮声也变得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她仿佛又回到了乱葬岗,冰冷的雨水浸透骨髓,死亡的阴影笼罩一切。
不。
她不能倒下。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想起了石壁上的壁画,想起了那“骨血之契”的誓言。守护者……她现在是守护者了。守护者,不能倒下。
她强行凝聚起即将溃散的意志,将体内最后一丝妖力也压榨出来,注入到那道摇摇欲坠的火焰屏障之中。火焰的光芒,奇迹般地再次明亮了几分。
“凌霜……”
身后,易玄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无法掩饰的痛惜与焦急。
他看着她那单薄而固执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她不再是那个在易府中步步为营、隐忍克制的易夫人,也不是那个在密道中因被怀疑而沉默疏离的女子。
此刻的她,像一团燃烧的火,炽热、明亮,却又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她用尽自己的一切,去守护一个她刚刚才认定的“责任”。
而他,却只能站在这里,无能为力。
不,不是无能为力。
易玄宸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上。他想起了那本日记,想起了自己家族的宿命。他不是旁观者,他也是这宿命的一部分。他是守渊人的后裔,是照影剑的守护者。
守护者……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向前踏出一步,走到了凌霜的身后,伸出手,却没有触碰她,而是将手掌悬空,对准了那道火焰屏障。
他闭上眼睛,努力感受着体内那股沉寂已久、几乎被他遗忘的力量。那是一种与凌霜的妖力截然不同的能量,它不炽热,不狂暴,而是像深潭之水,沉静、厚重,带着生生不息的温润。
“守渊人之力……”
他低声呢喃,尝试着引导这股力量。起初,它像沉睡的巨兽,毫无反应。易玄宸没有放弃,他脑海中浮现出凌霜苍白的脸,浮现出石壁上那些悲壮的牺牲。一股强烈的情绪——保护她的渴望——冲破了桎梏。
“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一声低喝。
一股清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微光,自他掌心缓缓溢出。那光芒很微弱,像夏夜的萤火,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它穿过空气,轻柔地触碰到了那道狂暴的火焰屏障。
没有冲突,没有排斥。
清凉的守渊之力,如同甘泉落入烈火,非但没有浇灭火焰,反而让那七彩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稳定、更加明亮。火焰的狂暴气息被抚平,消耗的速度也骤然减缓。
凌霜立刻感受到了这股变化。
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抽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补充。她惊愕地回头,正好对上易玄宸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显然,催动这股力量对他而言也非易事。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两人之间,隔着跳动的火焰,隔着咫尺天涯的距离,却在这一刻,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流。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隔阂,在那一刻,悄然冰释。
凌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又温暖。她转回头,不再看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火焰屏障上。但这一次,她不再感到孤单。
火焰与清光,炽热与温润,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以她和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共同抵御着外界致命的侵蚀。
然而,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易大人!凌姑娘!”那名旧部看着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焦急地喊道,“这样撑不了多久!我知道还有一条路!一条能通到山下的小路!”
凌霜和易玄宸同时看向他。
“在哪儿?”易玄宸沉声问道。
“就在山洞的另一头!”旧部指着石窟的侧面,“那里有一条裂缝,很窄,很险,但能出去!是以前采药人发现的,后来被废弃了!”
凌霜看向易玄宸,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
易玄宸没有丝毫犹豫:“走!”
要离开,就必须撤掉火焰屏障。而屏障一旦撤掉,毒烟会瞬间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