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没点几盏灯，只靠窗棂透进来的天光照着。
三十几个穿蟒袍、戴金冠的老头子分坐两侧，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多了，一个个脸色凝重得像要上刑场。
萧辰站在殿中央，左手还吊着，右手扶着尚方剑的剑柄。
他面前的地上铺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一条从京城到泰山的路线。
“所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王爷开口，声音慢吞吞的，像在嚼蜡，“摄政王的意思是，陛下要拖着刚解了魂蚀的身子，走一千八百里路，去泰山封禅？”
“是。”
萧辰说。
“为何？”
另一个郡王皱眉，“自太祖以来，大胤历代帝王，只有开国之君与中兴之主才行封禅大典。
陛下登基不过三载，又逢内乱初平，此时封禅……于礼不合。”
“礼是死的，人是活的。”
萧辰看向他，“如今京城刚遭大劫，百姓惊魂未定，朝野人心浮动。
此时陛下登泰山告天，昭示妖魔已退，皇权稳固，正是安定人心之举。”
“那也不必亲去！”
一个脾气暴的侯爷拍案而起，“派个亲王代祭就是了！陛下那身子，经得起颠簸吗？万一路上有个闪失——”
“不会有闪失。”
萧辰打断他，“护卫、路线、沿途接应，我都安排好了。
陛下乘特制的‘龙辇’，减震，保暖，随行有白凤姑娘全程照看。”
“白凤？那个江湖医女？”
侯爷冷笑，“她懂什么皇家礼仪？封禅大典何等庄重，岂能让蛮夷女子近前？”
话音刚落。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女帝扶着紫凤的手臂，缓缓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简单的月白色常服，没戴冠，长发用根玉簪松松绾着。
脸色还是白，但眼神清亮，扫过殿内众人时，那些老王爷、郡王、侯爷，竟齐齐低下了头。
“蛮夷女子？”
女帝走到主位坐下，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白凤姑娘以九转还魂之力救朕性命时，诸位在哪里？
以凤魄之力净化血咒时，诸位又在哪里？”
殿内鸦雀无声。
“封禅之事，朕意已决。”
女帝说，“不为虚名，不为彰显功绩。
只为告诉天下人——妖魔乱不了大胤，内乱撼不动江山。朕还活着，大夏胤就在。”
她顿了顿，看向萧辰：“摄政王，继续。”
萧辰点头，指着地图：“路线已定，从京城出发，经河北，入山东，直抵泰山。
全程一千八百里，计划三十日走完。
沿途州府需提前清道，但不必大兴土木接驾，一切从简。”
“从简？”
户部尚书苦着脸出列，“陛下，王爷……如今国库空虚，连军饷都快发不出了。
封禅大典再简，那也是天子出巡，仪仗、护卫、沿途行宫修缮、祭品准备……哪一项不要银子？至少……至少也得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
殿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刚追回国舅贪墨的军粮，又要掏八十万两？
“银子的事，本王来解决。”
萧辰说。
“怎么解决？”
户部尚书急了，“王爷，国库真的……”
“不用国库的钱。”
殿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金凤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金线绣牡丹的锦袍，头发绾成利落的髻，插着根金步摇。
手里没拿算盘，但袖口露出半截账本。
“西域商盟，愿借给朝廷一百万两白银，无息，十年还清。”
金凤走到殿中央，对着女帝微微一福，“条件是——朝廷开放河西走廊商路，降低关税三成，并允许商盟在沿途设立驿馆。”
“一百万两？”
户部尚书眼睛都直了。
“对。”
金凤微笑，“现银，已经在路上了。十天之内，第一批三十万两会运到京城。”
殿内炸了锅。
“这……这成何体统！朝廷怎能向商贾借钱？”
“降低关税？那国库岂不是更收不上钱？”
“商盟设立驿馆？那岂不是让蛮夷商贾深入中原腹地？”
金凤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诸位大人。”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压过了嘈杂，“西域商盟的商路，每年能给大夏带来至少两百万两的关税。
降低三成，还有一百四十万两。
而商盟的驿馆，能带动沿途城镇繁荣，百姓有活干，有饭吃，朝廷能收商税、市税、人头税……算下来，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