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凤睁开眼睛。
翠绿的光芒渐渐收敛,但瞳孔深处的符文还在。
她看向山坡上那些茫然的苗人,开口,用苗语——但不是普通的苗语,是夹杂着古音更接近“巫语”的苗语:
“黑苗、白苗、花苗、青苗……所有苗人,听我说。”
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不是仇人。三百年前,我们是一家人。
五百年前,我们住在同一片山谷。一千年前……我们拥有同一个祖先。”
她举起巫神杖。
杖身散发柔和的绿光,光芒洒下,落在那些受伤的苗人身上。
他们的伤口开始止血、结痂,虽然不能立刻愈合,但至少不再恶化。
“是幽冥宗的人,用邪术挑拨我们互相残杀。
他们想要我们苗人的血,来炼他们的邪蛊;想要我们的命,来填他们的祭坛。”
她指向祭坛后那些虚弱的苗人。
“看看他们——他们中有黑苗,有白苗,有花苗。
但他们现在都跪在一起,铁链锁在一起,血……流在一起。”
“我们流的血,是一样的血。”
山谷里寂静无声。
只有风吹过,带着血腥味,也带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一个黑苗老人颤巍巍走出来。
他是黑苗寨的长老,德高望重。
刚才他也被蛊惑了,带着族人冲下山。但现在,他清醒了。
他走到青凤面前,看了看她手里的巫神杖,又看了看她怀里的玉蚕,最后,看向她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了。
不是跪青凤。
是跪巫神杖。
“巫神……显灵了……”
老人老泪纵横,“千年了……千年了,巫神的传承……终于再现了!”
他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山坡上,山谷里,所有苗人——无论哪个寨子的——都陆续跪下。
朝着巫神杖。
朝着青凤。
朝着他们失而复得的……信仰。
青凤握着杖,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沉重。
她感觉到,这截杖,这份传承,这份被千百万人寄托的希望……太重了。
重得她几乎握不住。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是萧辰。
他脸色苍白如纸,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站得笔直。
“接得住吗?”
他问。
青凤沉默片刻,点头。
“接不住也得接。”
她说,“这是我的命。”
萧辰笑了。
笑得很难看——失血过多,脸都僵了,但他确实在笑。
“那就接好。”
他说,“然后……带他们回家。”
青凤重重点头。
她转身,看向那些跪着的苗人。
“都起来。”
她说,“现在不是跪的时候。山谷外还有幽冥宗的余孽,万毒谷的毒窟还没清理干净,我们的族人……还有很多被困在其他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
“愿意跟我走的,站起来,拿起刀,去救人,去平乱,去把属于我们苗人的南疆……夺回来!”
短暂的沉默。
然后——
“愿随圣女!”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那个黑苗长老。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像风吹过麦田,一片接一片,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捡起地上的刀,抹去脸上的血和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一次,不是对彼此的仇恨。
是对外敌的愤怒,是对家园的守护,是对……未来的希望。
青凤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她举起巫神杖,杖尖指向山谷出口。
“出发!”
人群如潮水般涌出山谷。
青凤走在最前面,萧辰跟在她身侧——他得靠她扶着才能走,但没人敢小看他。
刚才那一刀劈开蛊王的威势,所有人都看见了。
老刀带着十几个兄弟殿后。
经过那具蛊王尸体时,老刀停下脚步,用刀拨了拨。
尸体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副巨大的骨架。
骨架中央,有个东西在闪光。
他弯腰捡起来。
是块黑色的玉牌,巴掌大小,刻着个鬼头图案——幽冥宗的令牌。
玉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祭坛已成,传送将启。待南疆乱起,京中便可动手……”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