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场中。
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稳。
“西域为什么穷?不是因为沙漠,是因为你们三十六国,把力气全用在互相使绊子上了。”
萧辰环视众人,“一条商路,车师国收一道税,龟兹国设一道卡,鄯善国再扒层皮——等货到中原,价格翻了几倍,谁还买?”
“中原商人嫌贵,就走海路。海路走不了的就少买。”
萧辰冷笑,“最后呢?你们收的那点税,够补偿损失的贸易量吗?”
使者们沉默。
这话戳到痛处了。
这些年西域贸易确实在萎缩,各国为了抢那点残羹冷炙,打得头破血流。
“联合商盟,就是把三十六国的力气拧成一股绳。”
萧辰走回座位,“统一税制,统一护卫,统一管理。
把商路成本打下来,把贸易量做上去。到时候——”
他看向金凤。
金凤会意,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
盒子里是五颜六色的琉璃珠子,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这是样品。”
金凤说,“中原江南最新出的‘七彩琉璃珠’,在中原一串卖十两银子。
如果走我们的新商路,成本能压到三两。卖到波斯,能卖五十两。”
她顿了顿:“利润四十七两。按股分红。”
“嘶——”
好几个使者倒吸凉气。
五十两!四十七两利润!
龟兹使者眼睛都直了:“这、这琉璃珠,中原产量如何?”
“要多少有多少。”
金凤合上盖子,“不止琉璃珠,丝绸、瓷器、茶叶、药材……中原有的是好东西。
而你们西域的马匹、玉石、香料、葡萄干,在中原也是抢手货。”
她笑了笑:“以前是路太难走,买卖做不大。以后路通了,那就是——”
“金山银山,淌着往西域流。”
鄯善使者喃喃接话。
年轻人,到底藏不住事。
车师使者脸色变幻不定。
他盯着契约,又看看萧辰,再看看闭目养神的乌兰雪。
七天前那场“银月凌空”的异象,车师国也看见了。
国中巫师连夜占卜,得出八个字:幻凤归位,西域易主。
国王吓得不轻,这才派他来看看虚实。
现在看来……
“萧公爷。”
车师使者咬牙,“若我们……不入股呢?”
萧辰没说话。
乌兰雪睁开了眼。
她瞳孔深处的暗银色流转,声音空灵:“不入股,也行。”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掌心中,一点银白色月光凝聚,化作一枚小小的月牙,缓缓旋转。
“商路我们会建,水源我们会开。”
乌兰雪轻声说,“不入股的国家,商队过境,照章纳税即可。
水源也可以用,按量收费。”
听起来很公平。
但车师使者后背发凉——他听懂了弦外之音。
不入股,就是外人。
外人的商队,能不能抢过入股国家的商队?
外人的水价,会不会被抬高?
更重要的是——当三十六国里有三十五个都入股了,剩下的那个,会不会被……孤立?
西域这种地方,被孤立,就等于死。
“我、我需要回国请示……”
车师使者声音发干。
“请便。”
萧辰点头,“契书带回去,给你们国王看。三天后,还是这里,签契仪式。”
他顿了顿:“过时不候。”
这话说得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使者们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帐篷里很快只剩下萧辰三人。
萧辰一屁股坐回垫子上,额头冒冷汗——刚才强撑的气势,耗尽了力气。
金凤赶紧递过水囊。
乌兰雪则抬手,一缕月华渡入萧辰体内,缓解他的伤势。
“怎么样?”
金凤低声问,“能成的有几个?”
“至少三十个。”
萧辰喝水,喘息,“剩下六个,车师、龟兹、乌孙、鄯善、大宛、疏勒——这六个是大国,要面子,要讨价还价。但最后……”
他冷笑:“都会签。”
“为什么?”
金凤问。
“因为穷。”
萧辰看向帐篷外,“西域太穷了。穷到哪怕明知是毒药,只要闻着香,就会有人喝。”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给的,不是毒药。”
是解药。
是让西域从互相撕咬的困局中,走出来的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