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外交困的寒意,比北地的夜风更刺骨。
龙骧卫的营地,在矮山与朔风城之间的狭长地带艰难地立了起来。
栅栏、壕沟、拒马……在墨凤带来的工匠指导下,以远超寻常的速度构建着防御。
但营地内的气氛,却比初至时更加凝重。
麻烦,接踵而至。
首先便是粮草。
按照朝廷规制,朔风城需为外来援军提供部分补给。
然而,当龙骧卫的军需官持萧辰手令前往城内接洽时,却碰了一鼻子灰。
“赵将军有令,城中存粮亦不宽裕,需优先保障守城军民。
萧元帅所部,请自行解决三日口粮,待朝廷后续补给抵达再说!”
负责此事的赵魁心腹副将,鼻孔朝天,语气倨傲,直接将人打发回来。
“自行解决?这荒郊野岭,让我们去哪里解决三千人的口粮?”
石虎气得一拳砸在临时垒起的土墙上,夯土簌簌落下。
萧辰面色平静,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无妨,我们自带干粮尚能支撑数日。
传令下去,饮食减半,优先保证哨探与工匠体力。”
他看向金凤商会派来的管事,“商会运来的第一批粮食,何时能到?”
管事躬身答道:“回元帅,已至百里外,但狄军游骑封锁甚严,需要寻隙潜入,最快也需两日。”
两日……萧辰目光微闪。
更恶劣的是流言。
不知从何处起,营地内开始流传各种动摇军心的言论。
“听说没?赵将军说咱们是来送死的,待在城外就是狄军的活靶子!”
“城里都在传,萧元帅得罪了朝中大佬,被发配来送死的……”
“咱们这点人,够狄军塞牙缝吗?守城都不让进,是不是被当成弃子了?”
流言如同毒蔓,在疲惫、饥饿且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士卒心中滋生。
尽管各级军官竭力弹压,但那种惶惶不安的气氛,依旧如同瘟疫般蔓延。
甚至有少数兵卒,在夜间试图偷偷离营,当了逃兵,虽被巡逻队抓回严惩,但影响极坏。
内忧外患,龙骧卫这棵刚刚移植到北疆暴风中的树苗,尚未经历大战,根基已然开始动摇。
孤立无援,缺粮少饷,军心浮动……任何一个处理不当,都可能引发炸营,不战自溃!
夜色渐深,营地中央的帅帐内,灯火摇曳。
萧辰并未休息,他卸下甲胄,只着一身单衣,在帐内缓缓踱步。
石虎、赤凤、青凤等人皆在,面色沉重。
“元帅,赵魁那老匹夫欺人太甚!不如我们强闯进去……”
石虎瓮声瓮气,眼中凶光闪烁。
“不可。”
萧辰摇头,“强闯城门,等同叛逆,正中赵魁下怀。
届时他只需紧闭城门,坐看我们与狄军厮杀,甚至可能背后给我们一刀。”
“那难道就任由他拿捏?兄弟们都快没饭吃了!”
赤凤也急了。
萧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青凤身上:“青凤,城内情况如何?赵魁近日有何异动?”
青凤轻声道:“赵魁闭门不出,严控内外消息。
但其副将钱勇,三日前曾以巡查防务为名,秘密出城一次,去向不明,两个时辰后方才返回。
暗凤试图跟踪,但在城外被狄军游骑逼回。”
钱勇?萧辰眼中寒光一闪。此人正是白日里那个倨傲的副将。
“知道了。”
萧辰不再多问,他闭上双眼,体内帝经悄然运转至一个玄妙的境地。
并非用于对敌厮杀,而是将那股洞察万物、明辨真伪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向着整个龙骧卫营地弥漫开去。
刹那间,世界在他“心”中变得不同。
营地不再是简单的帐篷和篝火,而是由无数或明或暗、或强或弱的“气息”构成的复杂图谱。
大部分士卒的气息疲惫、焦虑、带着对未知的恐惧,但核心依旧是一股不屈的战意,这是军心尚存的基础。
然而,在这片纷杂的气息中,萧辰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丝不和谐的“杂音”!
有三处地方,气息格外阴冷、闪烁,带着一种与周围士卒格格不入的“游离”与“算计”之感。
尤其其中一股,隐晦地散发着淡淡的敌意与贪婪,其气血运行也异于常人,似乎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萧辰猛地睁开眼,眸光如电,指向营地东南、西北以及中军某处辎重堆放点:“青凤,立刻派人,秘密监控这三处营帐的伍长!
尤其是辎重营那个叫王老五的伍长,重点监视!”
青凤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晃,已消失在帐外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