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就是一个十死无生的修罗场。
可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人类男子,却是银龙一族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敖苍将一切和盘托出后,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精气神,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灰败了几分。这位重伤未愈的老龙强撑着残躯,对着萧凡深深作了一揖,几乎一拜到地。
“萧公子,老夫已将所知的一切底细,毫无保留地尽数告知。”
“至于如何决断,全凭公子心意。”
“无论公子最终是否愿意踏入这趟浑水,老夫都铭记公子今日肯听我这老朽絮叨的恩情。”
萧凡并未立刻给出答复。
萧凡沉默了片刻,幽深的目光从敖苍那佝偻的背影上扫过,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复杂至极的敖仙灵,最终缓缓开口。
“敖长老先下去闭关疗伤吧。”
“此事牵扯太大,我需要时间权衡利弊吗,不过你放心,正如先前所言的,只要真龙一族给得起我想要的,我有能力出手之时,必定会出手相助的。”
敖苍闻言,浑浊的眼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黯然,但更多的却是身居高位者的理解。
老龙没有再多言半字,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拖着沉重如灌铅的步伐,转身步入了石室一侧的偏室。
沉重的石门在敖苍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将偏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石室内,那股因龙族血讯而掀起的压抑与死寂,并未随着老龙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化作一层无形的寒霜,死死攀附在众人的心头。
敖仙灵孤零零地立在原地,一双银瞳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纤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
这位骄傲的九公主脑海中,正一遍遍回放着血讯里的惨烈画面——
那名忠心龙卫被狰狞黑龙爪拍碎头颅的瞬间,以及那句“王城已遭血洗”的凄厉嘶吼,如魔咒般撕扯着她的神魂。
父皇……
真龙巢……
还有那些看着她长大的龙族长辈,那些与她一同在祖地嬉闹的同族血亲……
“萧凡……”
敖仙灵猛地转过身,那双素来高高在上的银瞳,此刻已彻底被绝望的水雾吞没。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破碎与哀求。
“我求你……求你救救银龙一族……”
敖仙灵跌跌撞撞地冲到萧凡面前,双手如溺水之人般死死攥住萧凡的衣袖,纤白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之色。
“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我知道妖玄境如今是一潭九死一生的浑水……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敖仙灵毫无血色的脸颊无声滑落。
“父皇若死,真龙巢一旦落入敖墨渊与黑龙孽障的手中,整个妖玄境都将化作万劫不复的炼狱……我……”
萧凡垂眸,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位曾不可一世的龙族公主。
此刻的敖仙灵,褪去了所有光环,脆弱得犹如一只被逼入绝境、只能死死咬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幼兽。
萧凡缓缓抬手,宽厚温热的掌心,沉稳地落在了敖仙灵单薄的肩头上。
“别慌。”
萧凡的嗓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足以镇压风暴的绝对力量:“我萧凡既然答应了敖苍会权衡利弊,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敖仙灵豁然抬起泪眼朦胧的面庞,死死迎上萧凡的视线,仿佛要从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攥取最后一丝生机。
“可那是帝武境三重的敖墨渊啊!更别提还有倾巢而出的黑龙残部,甚至……还有那诡异莫测的黑暗禁区……”
“那又如何?”萧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敖仙灵的颤音,唇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桀骜不驯的弧度。
“我萧凡这一路走来,何曾打过境界碾压的顺风局?”
萧凡目光冷冽,字字铿锵,“太初神殿的准帝我照样砸,寒月古族的半步帝境我也曾正面硬轰,血神教的圣武九重更是在我手里吃瘪不止。”
萧凡微微俯身,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直刺敖仙灵那双布满血丝的银瞳。
“如今,不过是再多一条帝武境三重的老狗,外加一群被流放了数千年的渊底孽障罢了。有何惧哉?”
这番话狂妄到了极点,却犹如一记破天重锤,狠狠砸碎了敖仙灵心头的恐惧冰层。
敖仙灵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脸上的泪痕未干,可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却正被一簇炽热的火苗寸寸吞噬。是啊,这个男人,何曾受过这世间常理的束缚?
焱鳞单臂环抱着天火神枪,斜倚在一旁。
她狭长的凤眸扫过霸气侧漏的萧凡,又落回敖仙灵身上,不由得冷哼一声:“你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傲娇龙,现在倒知道掉金豆子了?早干嘛去了?”
话虽说得刻薄毒舌,可焱鳞跳跃着火光的眼底,却没有半分落井下石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