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重新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只剩下炭火盆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乌尔夫阴沉的目光从帐门口收回,缓缓转向一直静立在一旁阴影中的法师索尔。
与赫尔莫德的狼狈不堪相比,索尔的状态看起来更像是精力透支后的虚弱。
他那身原本整洁的深色法师袍此刻沾满了尘土和烟熏的痕迹,边缘甚至有被火星燎过的焦黑。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那双总是闪烁着幽光的灰色眼眸此刻也显得黯淡无神,仿佛蕴藏其中的魔力已近枯竭。
他微微佝偻着身体,依靠着一根看似普通却隐隐有能量流动的法杖支撑着大部分体重。
感受到乌尔夫的目光,索尔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比平时更加嘶哑低沉:“兵团长大人。”
乌尔夫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索尔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汇报,语气中带着一种事实陈述的冷静,与赫尔莫德的推诿截然不同:“赫尔莫德指挥官方才所言……关于战斗过程的基本情况,并无太多虚饰,卡恩福德的防御……确实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那场徒劳的进攻,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我驱使的怪物大军,数量不下万数,它们凭借本能和数量发起的疯狂冲击,足以在短时间内淹没大多数堡垒,然而,整整一个上午的猛攻,我们甚至未能撼动他们外墙的一块墙砖。”
他具体描述道:“他们的防守体系异常严密,城墙上守城器械种类繁多,布置得当,弓箭、火枪、乃至火炮的射击都极其精准且持续,形成了密集的交叉火力。”
“更重要的是,守军的战斗意志极其坚定,经验丰富,面对潮水般的怪物攻势,阵型丝毫不乱,轮换有序,这绝非一群乌合之众所能做到的。”
乌尔夫听到这里,眉头紧锁,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摆了摆手,打断道:“这些赫尔莫德已经说过了,索尔,告诉我关键!那三个法师,到底怎么回事?”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那个导致战局瞬间崩溃的变量。
索尔立刻领会,不再赘述常规战况,将话题转向核心:“是,大人,关于敌方法师的情况,赫尔莫德指挥官感知到的没错,对方确实有施法者介入,而且实力不容小觑。”
他根据自己的观察和分析,谨慎地判断道:“施展大规模火球术和冰冻寒气的两位,从法术的规模、控制力以及能量波动来看,手法尚显稚嫩,估计只是学徒级别,最多不过一阶法师的水准,他们的法术虽然造成了一定的混乱和伤亡,但尚在可控范围内。”
索尔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真正棘手的是第三位法师,那个能够施展隐身术、并凭空凝聚魔法剑刃的施法者。”
“其施法技巧娴熟老辣,对能量的掌控精妙入微,尤其是那魔法剑刃,凝实锋锐,绝非低阶法师能够施展,据我判断,此人的实力……恐怕已经超过了三阶法师的层次。”
“超过三阶?”乌尔夫的瞳孔微微一缩。
三阶法师在金雀花王国已经是战略级的力量,超过三阶,那意味着对方很可能是某个知名人物。
索尔点了点头,说出了他基于情报的推测:“大人,在整个金雀花王国,有名有姓且实力达到或超过三阶的法师屈指可数,而结合卡恩福德领主卡尔·冯·施密特的姓氏。”
“我大胆推测,那位强大的法师,很可能是他的兄长,康拉德·冯·施密特,此人早年便展现出惊人的魔法天赋,被北方某座着名法师塔收录,近年来虽少有消息,但实力毋庸置疑。”
“兄弟相助,这也就合理解释了,为何一个看似偏僻的卡恩福德,会突然出现如此强大的法师坐镇。”
乌尔夫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康拉德·冯·施密特这个名字,他不仅有所耳闻,甚至在部族情报卷宗的羊皮纸上,见过关于此人的详细记述。
外界总将索伦人描绘成只知烧杀抢掠的野蛮部落,但乌尔夫,以及索伦真正的高层,对此嗤之以鼻。
恰恰相反,索伦部族联盟极其重视情报与谋略,尤其擅长运用间谍和渗透。
老首领在位时,面对金雀花王国坚固的城堡和优势的重型军械,强攻往往损失惨重,正是依靠精准的情报和收买、渗透等“软刀子”,才多次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难以逾越的坚城要塞。
哈拉尔德继位后,他不仅继承了这一传统,更是将其发扬光大。
他麾下有一张隐秘而高效的情报网,深深渗透进金雀花王国的肌体之中。
王国境内稍有名气的贵族、将领,乃至那些拥有非凡力量、能左右战局的法师和炼金术士,其背景、性格、能力倾向、甚至是人际关系和潜在弱点,都会被详细记录、分析,呈送到高级指挥官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