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浑身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剧痛与疲惫,连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的灼烧感。但他顾不上了。虎头就在他手边,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心的玉白光芒只剩下一个极其黯淡的影子。孩子为他挡了那一下,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阿枝也到了极限,她靠着残存的守墓人意志与体内被山印气息压制的“蚀根”角力,身体微微颤抖,连抬头都显得艰难。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
陆沉舟的目光,穿透淡金虚影的薄弱处,死死盯住上方那片翻涌不休的黑暗浊潮。刚才他冒险用阵网力量搅乱浊潮内部,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却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那“蚀”的意志操控浊潮,并非如臂使指。浊潮内部,那些被压缩凝聚到极致的污秽、阴影、地脉碎片、乃至无数被吞噬生灵的残念……它们之间并非完全融合,而是充满了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抵触、撕咬和相互消磨。整个浊潮,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充满内部矛盾的混乱聚合体。
刚才阵网的“连山”排斥之力刺入其中几个冲突点,便引发了剧烈的内乱。这说明,“蚀”的意志对浊潮的控制,很可能是一种高压下的强制统合,而非真正的融合无间。
它的力量,有破绽。
只是这破绽太细微,转瞬即逝,且被层层叠叠的混乱所掩盖。想要抓住并利用,需要更敏锐的洞察,更精准的时机,也需要……对“蚀”这种存在方式有更深的了解。
陆沉舟的思绪飞快转动,结合之前阿枝透露的信息。“蚀根”、“蚀钉”、吞噬地脉、污染守墓人……“蚀”这东西,听起来不像是一种独立的、有完整意识的生灵,更像是一种……具有强烈侵蚀、污染、吞噬本能的、依附地脉而生的异常存在?或者,是某种上古灾难留下的、具有活性的“污染源”?
它憎恨“连山”正统,因为那代表地脉的健康秩序,是它的天敌。它更恨“窥秘者”……是因为害怕被看清本质,找到真正的弱点?
青铜卦镜的“窥天”之能,或许不止是推演探查,更是……追溯本源,照见真实?
一念及此,陆沉舟低头看向左手中那面幽光黯淡的青铜卦镜。镜面之上,《连山》卦序的刻痕依旧清晰,只是内蕴的灵光消耗了大半。他尝试着,将自己残存的心神,与对“蚀”的猜测、对浊潮混乱结构的观察,一起缓缓注入卦镜之中。
镜面微凉,没有立刻回应。
陆沉舟不放弃,继续灌注意念。他回忆之前陶片山印归位时,卦镜与陶片气息共鸣的场景。那股共鸣,是两种同源古老力量的相互辨认。那么,对于“蚀”这种混乱扭曲的存在,卦镜能否……映照出其扭曲前的部分“真实”,或至少,勾勒出其力量运转的核心“节点”?
他需要一张“地图”,一张能标识出浊潮内部最关键冲突点、力量流转枢纽、乃至那“蚀”意志直接附着之处的“地图”!
这要求几乎超出了卦镜当前状态的极限,也超出了陆沉舟自身能力的极限。
但他必须试。
他将青铜卦镜缓缓举起,镜面对准上方翻腾的浊潮。不是去攻击,也不是去防御,只是专注地、不带任何对抗情绪地,去“看”,去“感应”。
口中,他低声诵念起《连山》卦序中,关于“洞察”、“辨微”、“溯本”的几段古老卦辞。这些辞句他早已熟稔,此刻诵来,不是为了催动什么神通,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神与卦镜的韵律彻底同步,进入那种玄之又玄的“观照”状态。
起初,镜面依旧黯淡,只有他自身的意念在空转。
渐渐地,随着他心神与卦镜刻痕的律动越来越契合,随着他摒弃杂念、将全部感知都投向浊潮那混乱的表象之下……
青铜卦镜的镜面深处,极其缓慢地,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涟漪。
涟漪之中,没有映出浊潮的黑暗,也没有映出阵网的光芒。
而是浮现出一些扭曲的、跳动的、颜色混杂的“光斑”和“暗流轨迹”!这些光斑和轨迹杂乱无章,互相纠缠冲撞,比浊潮本身的表象更加混乱,但陆沉舟却心头一震——这很可能就是卦镜“观照”到的,浊潮内部能量与意念的真实流动景象!
其中,有几个地方,光斑格外密集、颜色格外驳杂、轨迹的冲突也格外剧烈,如同数个疯狂旋转的小型漩涡。这应该就是他之前无意中刺中的“冲突节点”!
而在更高处,浊潮的“深处”,所有的暗流轨迹,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相对“平静”的区域。那里没有激烈的光斑,只有一团不断蠕动、仿佛在吸收周围一切混乱来维持自身“稳定”的、深沉如渊的黑暗。
那里……就是“蚀”意志的直接附着点?或者说,是它操控这片浊潮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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