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还有力气站着,而是他整个人,从抠进石台的十指,到佝偻绷紧的脊背,再到微微颤抖的双腿,都僵住了。像一截被闪电劈中、瞬间碳化却保持着最后姿态的老树。
那口带着脏器碎片的淤血喷出去后,他身体里好像就空了。不是力量耗尽的那种空,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维系着他与这片地脉、与这“根之芯”万古枯守的“东西”,被刚才那一下反噬,硬生生扯断了一大半。
手腕上那缕灰白光丝,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丝比头发还细的、若有若无的联系。但他不能松手,甚至不敢把压在喉咙里的第二口血咳出来。他怕一咳,这最后一丝联系也彻底断了。
他能感觉到,那滴“本源泪”已经送到了。深渊里那团新生的火,正贪婪而高效地吸收着,净化在加速。这就好,这就好……
可他自己的情况,糟得不能再糟。
石台下方,“根之芯”的旋转变得极其缓慢、艰涩,每次转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锈死齿轮强行转动的“嘎吱”声。伤口处那翻腾的漆黑阴影,虽然因为本源的外泄而暂时失去了明确的侵蚀目标,却变得更加狂躁和混乱,它们如同沸油般四处泼溅,疯狂冲击着石台本身,冲击着岩腔的每一寸石壁,更顺着那无数原本连接铃铎、如今大半已断裂的灵机脉络,反向侵蚀上来!
“啪!咔嚓!哗啦——!”
岩腔中,铃铎碎裂的声音连成了片!
先是那些早已风化脆弱的石铃、泥铃,接着是许多布满铜锈的青铜铃,最后连一些看上去还完好的木质铃铎,都在那股暴戾污秽的冲击下,由内而外地炸开、粉碎、化为齑粉!
每一枚铃铎的碎裂,守铃人枯槁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这些铃铎,早已不仅仅是法器,它们是他漫长枯守岁月里,倾听地脉、沟通“根之芯”的“耳朵”,更是他神魂与这片空间深度绑定的锚点。如今锚点被暴力拔除,那种痛苦,直击灵魂。
尖啸、哀鸣、破碎声……充斥岩腔。青白色的微光被飞溅的尘埃和阴影搅得支离破碎。整个空间都在震动、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守铃人那双金色眼眸里的光芒,随着铃铎的碎裂,也在迅速黯淡下去。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前方,不是用眼睛,是用那残存的一缕心念,锁定着下方深渊里,那团正在蜕变壮大的火光。
他能“看”到,被净化激活的那段主根,暗金色的生机脉络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延伸、连接,甚至开始反向朝着上方、朝着“根之芯”本体的方向,延伸出极其细弱、却充满渴望的“触须”。
那是……被唤醒的神木根须的本能,在主动寻求与主体重新连接!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守铃人黯淡的眸子里,爆发出最后一点近乎燃烧的亮光。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这具身体,这片岩腔,乃至他与“根之芯”最后的联系,都可能在这污秽的反扑下彻底湮灭。
但在那之前……他还能做最后一件事。
不是引导,不是增幅。而是……献祭。
用自己这具早已与地脉同化、浸染了无数年神木气息的残躯,用自己这缕即将散逸的、与“根之芯”同源的神魂,作为最后的桥梁,作为最直接的养料,去加固、去缩短那下方新生的根须与上方“根之芯”主体之间,那段被污秽彻底阻断的、最艰难的距离!
他没有犹豫。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守铃人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抠进石台的双手。没有了支撑,他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而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开始缓缓下沉。不是倒下,是他的双脚,如同融化般,沉入了脚下那冰冷的暗银砂地。
砂地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迅速吞没了他的脚踝、小腿、膝盖……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那缕将断未断的灰白光丝,猛地亮起了回光返照般的灼目光芒!这光芒不再只是连接,而是开始疯狂抽取他体内残存的一切——那点微末的修为,那早已腐朽的血肉中蕴含的稀薄神木气息,那缕坚韧却即将消散的神魂本源……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精纯的、毫无保留的灵机与念力,沿着那光丝,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下方汹涌冲去!
他不是要注入那新生的火,那火现在不缺力量。他是要用自己的一切,在这污秽的“心伤”深渊里,在这新旧根须之间,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暂时的、相对“干净”的通道!一条能让下方新生根须的“触须”,更快、更安全触碰到“根之芯”本体的路!
“呃……啊……”
低沉沙哑、完全不似人声的呻吟,从守铃人迅速沉入砂地的胸腔里挤出。他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干瘪、风化,皮肤变得如同千年的树皮,层层剥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望”着下方,金色彻底黯淡,却凝固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
根须平台上。
陆沉舟刚因为魔火稍退、压力骤减而缓过一口气,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