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靠着洞壁站了会儿,等耳朵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跳声平复些,才慢慢往里走。左肩那里像揣了块不断融化的冰,阴寒丝丝缕缕往外渗,冻得半边身子发木,又带着针扎似的疼。刚才催动那点寒力硬冲,伤口里的黑气又往外拱了一截,他能感觉到,那层薄冰似的压制快要撑不住了。
右手里残骸倒是稳当,温润的,沉甸甸的,光也稳,不晃。可它就是太稳了,稳得让人心里没底。这东西自从吞了那滴怪液体,杀了雾鬼反哺寒力之后,就像变了性子,不再闹腾,也不再“饿”,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个旁观者。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串小小的脚印还在,在厚厚的积灰上挺清晰,一路往黑暗深处延伸。脚印旁边,偶尔能看到一两滴颜色很淡、几乎融进灰土里的暗红印子,已经干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血。孩子的血。
陆沉舟喉咙发紧,加快了些脚步。山洞不宽,两人并肩都嫌挤,洞顶压得很低,有些地方得稍微低头才能过。空气越来越闷,那股子淡淡的、陈年的甜香味也渐渐清晰起来,混杂在土腥气里,闻久了让人脑袋发昏。
走了一小段,前面洞壁忽然向内凹进去一大块,形成一个天然的、像个小房间似的凹洞。残骸的光照进去,陆沉舟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凹洞的地上,散落着更多东西。
一个打翻的、裂成两半的粗陶碗,里面黑乎乎的东西早就干了,结成了块。几块啃了一半、已经发黑霉变的野薯。还有一件小小的、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胡乱扔在角落,袖口扯破了,露出脏兮兮的棉絮。
而在凹洞的洞壁上,借着残骸微光,能看到一些用木炭或者尖锐石头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图案。
陆沉舟走近细看。壁画很简陋,笔触稚嫩,显然出自孩子之手。
第一幅,画着几个小小的人影,手拉着手,站在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前面。房子旁边还画了棵光秃秃的树。
第二幅,画面变了。天空画了许多乱糟糟的漩涡状线条,像是代表雾气。那些小人倒在了地上,身上涂着黑色的叉叉。只有一个更小的人影,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手里似乎拿着根棍子。
第三幅,只剩那个最小的人影了。他走在许多波浪线代表的山水之间,背景画了许多张牙舞爪的、简笔的怪物,有的眼睛涂得猩红。小人手里那根“棍子”画得格外用力,尖头指着前面一个黑乎乎的、像山洞的圆圈。
第四幅……画到了山洞里面。小人蹲在地上,旁边画着几个小方块,可能代表找到的“食物”?而在山洞深处,孩子用炭笔用力涂抹出一团巨大的、扭曲的黑色阴影,阴影中心点了两个猩红的点,像是眼睛。小人面对这阴影,手里的“棍子”断了一截。
看到这里,陆沉舟的心直往下沉。这画记录了一个(或几个)孩子的逃亡和绝望。雾灾,亲人罹难,独自逃生,躲进山洞,然后……在这山洞深处,遇到了某种恐怖的“东西”。
阿澈……会不会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
他继续往下看。最后一幅画,线条更加混乱潦草,似乎画得很匆忙,甚至带着恐惧。画面上,那个代表孩子的简笔小人,被那团巨大的黑色阴影吞没了一半!而阴影的周围,还画了许多细长的、扭动的线条,像极了外面那些毒藤!
孩子在这里遇到了袭击!很可能就是外面那些活藤,或者……那阴影代表的、更可怕的东西?
陆沉舟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幅画上被阴影吞没的小人,又看向地上那件破棉袄和干涸的血迹。那个画壁画的孩子……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但阿澈的脚印还很新……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凹洞更深处。脚印绕过那堆遗物,继续延伸向山洞后方一个更加狭窄、倾斜向下的岔道口。
岔道口黑黢黢的,像一张等着吞噬的嘴。里面吹出的风更冷,带着一股更浓的甜香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气?
陆沉舟握紧残骸,正要迈步往岔道里走,左肩伤口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冰层彻底崩裂的刺痛!
“呃!”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右手残骸杵地才没摔倒。低头看去,左肩伤口那层薄冰似的压制彻底消散了!漆黑幽光失去了所有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脖颈和心脉涌去!阴寒瞬间席卷全身,血液都好像要冻僵,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雪花点!
糟了!压制不住了!
他咬紧牙关,试图再次调动体内那点寒力,可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刺痛,根本聚不起半分!那丝精纯寒力早已在刚才的搏杀和逃亡中消耗殆尽!
死亡的冰冷,比山洞的寒意更刺骨,一点点扼住他的喉咙。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觉得这次恐怕真要栽在这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