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八章 立场艰难(1/3)
闻言谢道粲横了郗恢一眼,“我看你是被那位带坏了。”“他这几年,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你好歹是应朝廷诏命,所以才能回家住,他倒好,把整个一大家子都从建康搬走了,让我连姐姐都没得见。”...清河公主正以银簪挑着灯芯,火苗倏地窜高一寸,映得她眼底微光浮动。她闻言并未惊惶,只将簪子缓缓插回发髻,指尖在青丝间略作停顿,仿佛拨开一层薄雾:“高句丽自慕容氏败亡后,便如饿犬舔血,惯会拣弱处下口。他们抢商队、断通路,不是为龙城,是为试郎君的脾气——看这新筑的辽东防线,究竟硬不硬,热不热。”慕容蓉听得胸膛微起伏,袖中手指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我慕容家守龙城百年,何曾容外夷踏过护城河半步?当年石虎铁骑压境,先祖尚能夜焚敌营三座;如今……”她喉头一哽,没说完,却抬眼直直望向王谧,“郎君若信得过妾身,愿为前驱。高句丽左将军金庾,昔年曾在我父帐下为质三年,知我慕容家军制、地形、烽燧次序。他若率兵来,必走白狼水西岸旧道——那里地势低洼,秋雨连旬,泥泞没膝,战马难行,唯轻骑可潜渡。但渡口有我族人暗设的陷马坑七处,覆以枯草浮土,只待一声哨响。”王谧目光一凝,未答,却伸手从案角取过一方紫檀木匣。匣盖掀开,内里铺着厚绒,上卧一枚铜铸虎符,虎目嵌黑曜石,獠牙锋利如新磨。他指尖抚过符脊一道细痕——那是建兴三年,慕容皝亲赐予其女清河公主的调兵信物,纹样与燕国旧制分毫不差。此符早该随龙城陷落而熔毁,却在他攻破襄平伪府时,自一名高句丽降将贴身衣甲夹层中搜出。“你认得此符?”王谧将虎符推至慕容蓉面前。慕容蓉指尖触到冰凉铜面,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她凝视那虎目片刻,忽然解下颈间一条素银链子,链坠是一枚小小玉珏,雕作双螭交尾状。她将玉珏轻轻按在虎符背面凹槽之上——严丝合缝。玉珏内侧,赫然刻着“永和元年,龙城北门校尉慕容恪亲授”十二字小篆。“这是我兄长所赐。”她声音低哑,却如刀刮青石,“他教我辨风向、识星图、记山川脉络,说女子亦可执符守疆。后来……后来他死在蓟城南门箭楼,尸首被苻秦人悬于旗杆三日。”她顿了顿,眼眶未红,眸子却沉得像结了冰的辽河,“郎君,符是真的。玉珏也是真的。我慕容家的债,不该由商队替还。”舱内一时寂然。灯焰噼啪轻爆,窗外海风忽紧,船身微倾,浪头拍打船帮的声音沉闷如鼓。清河公主静静看着慕容蓉,良久,才开口:“阿蓉,你可知为何高句丽这些年,敢屡犯边关,却始终不敢强攻龙城旧垒?”慕容蓉摇头。“因他们记得一件事。”清河公主指尖蘸了盏中冷茶,在楠木案上缓缓写出两个字——“玄菟”。王谧瞳孔微缩。玄菟郡,汉四郡之首,治所即在龙城。魏晋以来,中原王朝虽失其控,然玄菟二字早已成辽东人心中神位。高句丽历代国王登基,必遣使至龙城故址焚香告祭,非为臣服,实为借名——借玄菟之正统,压扶余、新罗诸部。此乃心照不宣的旧约,亦是他们最深的忌惮。“他们抢商队,是想逼郎君分兵救援,好趁虚入城。”清河公主抹去茶字,水痕蜿蜒如蛇,“可若龙城不乱,反开北门迎客……他们便要疑心,是否玄菟旧军复起?是否燕国秘藏的‘铁脊营’尚存于地下?是否当年被烧毁的武库,其实埋在城墙夯土之下?”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恐惧比刀剑更削骨。郎君不必真有铁脊营,只需让高句丽人看见三面玄菟军旗在北门城头猎猎而展,再放几声震耳欲聋的号炮……他们就会在白狼水边勒马踟蹰,彻夜不眠。”王谧久久未语。他起身踱至窗畔,推开舷窗,咸腥海风灌入,吹得袍角翻飞。远处海平线上,一线灰云正自东北方压来,云底隐有电光游走,似巨蟒吐信。他忽然想起临淄出征前,郗道茂醉后握着他手腕说的话:“君之志,不在割据一方,而在重续汉晋气脉。气脉所系,岂止于兵甲粮秣?更在人心所归,名分所立。”名分……玄菟……他转身,目光扫过清河公主沉静如渊的眼,掠过慕容蓉指节绷紧的手,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浅疤,是当年在广陵城头,为护住一面将倾的汉军赤帜,被流矢擦过所留。“传令。”王谧声音不高,却如金铁相击,“舰队改道,全速北上。命郭庆率水军精锐三百,携‘玄菟’旧旗三面、号炮十具,今夜子时前,务必登陆白狼水东岸,就地伐木扎寨,寨中遍插黑幡,日日擂鼓,声势愈大愈好。”谢玄在舱外应诺,脚步声远去。王谧又道:“另遣快船,密报谢玄:着其暂缓幽州军务,即刻抽调五百‘燕地遗民’——须是龙城旧户,通晓高句丽语,家中三代未与高句丽通婚者。令其带足冬衣、火油、引信,沿陆路疾驰白狼水,与郭庆汇合。告知郭庆,这些人不需上阵,只管每晚三更,轮流登上寨墙,用高句丽话高唱《玄菟谣》——就是当年燕国戍卒哄幼子入睡的那支。”慕容蓉怔住:“《玄菟谣》?可那曲子……已失传近四十年。”“不。”王谧从怀中取出一枚残破陶埙,底部裂痕犹新,却是今晨刚从临淄老匠手中接过,“这是我在青州收缴的‘燕地殉葬器’中找到的。埙腔内壁,刻着工整小楷:‘永和七年,玄菟都尉府乐工赵七手制,赠爱女阿姈,愿汝闻声,不忘故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