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三章 原来如此(2/3)
刚煨好的雪梨川贝膏,夫君尝尝?”王谧接过,指尖触到罐壁微温,笑道:“阿彤的手艺,比建康尚食局的司膳还稳。”张彤云莞尔,却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里露出半截纤细手腕,腕骨处一点朱砂痣,如雪地红梅。“怎么?”“没什么。”王谧垂眸,舀了一勺膏体送入口中,清甜微苦,“只是想起一事。去年宫变那夜,你递给我那盏灯,灯罩上绘的,也是湘妃竹。”张彤云笑意微滞,随即柔声道:“灯罩早烧没了,人还在就好。”“人确实在。”王谧望着她,目光忽然深邃,“可有些东西,烧没了,反而更清晰。”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阿彤,你可知为何我执意要扩建府邸?”张彤云摇头。“因为这宅子,将来要住下整个琅琊王氏的根。”王谧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凿,“不是分支,是主支。不是暂居,是永业。”张彤云呼吸一窒:“夫君的意思是……”“王嘏不会回来了。”王谧望向建康方向,眸色沉静如古井,“他若回来,便是奉诏接掌琅琊祖宅——可那祖宅,三年内必遭兵燹。去年冬,我派去琅琊的匠人,已在祠堂地底埋下九口陶瓮,瓮中盛满火油与硝石粉。一旦有变,引信一燃,整座宗祠,连同埋在地下的三十六代先祖灵位,尽数化为飞灰。”张彤云指尖冰凉,却仍稳稳握着青瓷罐:“那……叔父他们?”“他们会在建康‘病逝’。”王谧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三月前,建康疫病横行,染者十不存一。王琨公与夫人,已‘病殁’于乌衣巷老宅。讣告昨日已发,由王嘏亲拟,盖着琅琊王氏族印。”张彤云踉跄半步,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形。她终于明白,为何王嘏临行前夜,王谧邀他独饮,席间只说了一句:“阿嘏,你回去之后,莫再提临淄二字。你父亲临终前,最挂念的,是建康的梧桐。”原来所谓“病殁”,是王琨亲手焚毁了琅琊王氏在建康最后的凭据——以一族之名,为王谧换得一张空白诏书,一枚尚方宝剑,以及……整整三年的喘息之机。“那阿母……”张彤云声音发颤。“阿母随我回琅琊祖地,主持王协公下葬时,便已‘病愈’。”王谧从怀中取出一枚褪色的锦囊,解开系绳,倒出几粒褐黄药丸,“这是青柳君配的‘假死散’,服下后气息微弱如游丝,脉象似断非断,七日后自行苏醒。阿母服药那日,我亲守床前,看着她睫毛颤了三十七下,才闭上眼。”张彤云怔怔望着那几粒药丸,忽然笑了,笑中带泪:“难怪……难怪夫君昨夜,偷偷在阿母枕下,放了一支新开的玉兰。”“她最爱玉兰。”王谧收好锦囊,声音微哑,“可玉兰凋谢太快,我总想多留她几日。”远处,笛声又起,这次却换作《广陵散》残章,激越处如金戈交鸣,低回时似孤鸿哀唳。王谧闭目聆听,良久,轻声道:“阿彤,去告诉谢道韫,让她准备一份名录——琅琊王氏现存所有族学子弟,无论嫡庶,凡通《春秋》《左传》者,皆入青州别驾府;凡精算术、熟农桑、晓水利者,悉数编入工署;若有通晓胡语、熟知北地山川者……”他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即刻送往蓟城,交予拓跋什翼犍。”张彤云一惊:“夫君要助他?”“助?”王谧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不,我是要他活着。活着替我挡住苻洛的刀锋,活着替我拖住毛兴的野心,活着替我……在北地竖起一面旗。”他转身,大氅翻飞如墨云:“告诉全城百姓,三日后,青州刺史王谧,将亲赴临淄南郊,主持‘劝农大典’。届时,新垦良田千顷,分授流民万户,每户授牛一头、犁铧一副、粟种五斛。另设‘义学’十所,凡七岁以上孩童,无论贵贱,皆可入学,习字、识数、诵《孝经》。”张彤云迟疑:“可……这耗费甚巨,府库……”“府库空了。”王谧打断她,目光灼灼,“但青州的盐、铁、海舶、桑麻,从此皆归刺史府专营。而我王谧,将亲自坐镇临淄,督办此事。”他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声音沉静如大地:“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并非铸于炉火,而是磨于人心。苻坚想以仁义收天下,我偏要以实利聚人心——他给百姓画饼,我给百姓饭碗;他许诺太平,我亲手铺平阡陌。”张彤云忽然福至心灵:“所以……扩建府邸,不是为家眷?”“是为庙堂。”王谧仰首,看一只白鹭掠过湛蓝天幕,“待新宅落成,正厅将悬‘琅琊王氏青州别驾府’匾额。自此,琅琊王氏之根,不在建康乌衣巷,而在临淄卧龙岗;王氏之脉,不系于朝堂诏令,而生于青州千顷良田、万卷书声、十万流民叩首称恩之时。”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随风飘来的竹叶,叶脉清晰如掌纹:“阿彤,你信不信,十年之后,天下士子口中,‘琅琊王氏’四字,必与‘青州’相连?”张彤云凝望着他掌中那片翠叶,轻轻点头:“信。因为夫君早已把根,扎进了这方土地的血脉里。”笛声不知何时停了。风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坚定的回应。临淄城外,一支车队正缓缓驶来。车轮碾过新夯的官道,扬起淡淡尘烟。为首马车上,帘幕微掀,露出郗夫人端肃面容。她身后,桓秀抱着一个锦缎襁褓,襁褓中婴儿酣睡,小手无意识攥着母亲衣襟;再后一辆车上,谢道韫正低头整理竹简,简上墨迹未干,赫然是《青州劝农令》全文;最末一辆,则载着数十箱书册——那是琅琊王氏秘藏的《齐民要术》残卷、《水经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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