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祭(1/2)(2/2)
时,分明看见,一抹金光,自其眼睑之下,缓缓渗出。“咚!咚!咚!”三声鼓响,如雷贯耳。不是来自外界。是自吴峰胸腔之内,轰然擂动。他体内气机,竟与那鼓声同频共振!气血翻涌,筋络鸣响,连带腕间傩纹,亦如活物般游走攀附,自手腕直冲肩胛,再蔓延至后颈,最终,在他后颈脊椎第三节凸起之处,浮现出一枚赤色印记——形如斧钺,纹若盘根,正是壁画中“开山斧面”的本源图腾!剧痛袭来,却无半分狰狞。吴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可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极笃定的弧度。他明白了。所谓“傩戏班子”,从来就不是什么民间草台。而是盘王血脉所系、以血为墨、以骨为笔、以命为纸,代代相传的一部……活体经卷。而他吴峰,不是闯入者。是承契者。是那本该在三十年前,就该踏入此门,接过那柄开山斧的……第七十二代傩主。门外,神轿已至殿前。抬轿汉子齐声嘶吼,声浪掀得殿内香灰簌簌而落。轿中神像,眼皮,缓缓掀开。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旋转不休的、八色交织的混沌漩涡。漩涡深处,倒映出吴峰此刻的身影——可那身影背后,竟浮现出千百重叠影:有披甲执钺的古傩师,有赤足踏火的女巫,有断指书符的瞎眼老人,有怀抱婴孩、面带微笑走向焚坛的母亲……他们皆无声,皆凝望,皆伸出手,掌心朝向吴峰。吴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击,字字凿入虚空:“我接。”话音未落,后颈斧印骤然炽亮,灼热如烙!一股沛然莫御之力自脊椎炸开,顺督脉狂涌而上,直冲百会!他脑中轰然巨震,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出——暴雨之夜,十七岁少年跪于祠堂,亲手斩断自己左手小指,蘸血在傩面背面写下“吴”字;雪岭绝壁,六位傩师以血为引,将一道金光打入少年眉心,光中传来盘王低语:“傩不成,门不开;门不开,世不存”;还有……还有昨夜城隍庙中,那缕被悄然抽走的“人道愿火”,其流向并非天上,亦非地下,而是……尽数汇入他此刻后颈这枚斧印之中!原来聂倩抽走愿火,并非要害他。是在……喂养。喂养这即将苏醒的傩门。喂养他这个,本该早已死去、却因“门未开”而苟活至今的……赝品傩主。吴峰抬手,一把抓向自己后颈斧印!血光迸溅。他竟生生将那枚赤色印记,从皮肉之中,硬生生剜了出来!印记离体,悬浮半空,嗡嗡震颤,八色光芒暴涨,瞬间吞没整座后殿!壁画崩解,梁柱虚化,连那神轿与抬轿汉子,亦如水墨遇水,轮廓晕染、消融——唯有那轿中神像,双目漩涡愈发明亮,漩涡中心,一点纯白微光,正缓缓凝聚、成型。吴峰攥紧带血的斧印,一步踏出殿门。日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他脸上,可那光,却未能照亮他眼底半分。他抬头,望向神像双目之间那点纯白微光,声音平静无波:“盘王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盘王……”“在我心里。”话音落,他反手,将那枚滚烫的赤色斧印,狠狠按向自己心口!噗——血肉撕裂之声清脆响起。没有惨叫。没有退缩。只有一道浩荡无匹的傩韵,自他心口炸开,如八色长虹,直贯云霄!那虹光所过之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后,并非虚空,而是一座巨大无比、由无数傩面垒砌而成的……青铜门楼!门楼上,八个大字,以血为漆,熠熠生辉:【傩门既开,诸神退位。】就在那青铜门楼浮现的刹那,远在千里之外,某处深山古观之中,正在打坐的麻衣道人猛然睁眼,一口鲜血喷在面前黄纸上——纸上朱砂所绘的“天罡北斗图”,正寸寸皲裂!同一时刻,城隍庙内,“上使”聂倩豁然起身,手中玉笏“咔嚓”一声,从中断为两截!她死死盯住庙外那片空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她看见,那片空地之上,正缓缓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由金光织就的脚印。脚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庙门门槛之外。一只沾着泥泞与血渍的布鞋,正欲跨过那道门坎。而鞋底所踏之处,土地无声龟裂,裂缝之中,钻出一朵朵金蕊红瓣的小花——盘王血引花。花未开全,却已弥漫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傩味。那是比香火更烈,比血腥更醇,比岁月更沉,比生死更钝的一股味道。是活着的民俗。是未死的信仰。是吴峰,用自己一身血肉骨头,刚刚点起的第一炷……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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