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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吧 > 民俗从傩戏班子开始 > 第367章、活地图(2/2)

第367章、活地图(2/2)(2/2)

—与台上“笑煞”同源,却更古拙,更森然,额心无凹痕,唯有一枚燃烧的火焰印记。那是“祝融傩面”。上古炎帝部族,以火为傩,面绘赤纹,舞执火矛,非驱疫,乃焚祟。祟者,非鬼非魅,乃是人心积郁之怨、山川淤塞之滞、时节错乱之戾——皆可焚。吴峰忽然笑了。一笑之间,腰间驺吾箙尾“哗啦”轻响,如帛裂,如弓弦崩,七色光晕尽数内敛,化作一道纤细金线,自他尾椎直贯百会。他整个人的影子,在庙前青石地上倏然拔高、延展,竟将整座虚影戏台笼罩其中。影子里,无数细小傩面浮现又湮灭,皆作悲喜交加之态。“你等要我登台?”吴峰开口,声不高,却压过了山中所有杂音,“好。但今日不演《逐疫》。”他左脚抬起,踏上前阶第一级。石阶应声龟裂,裂缝中钻出嫩绿新芽。“今日演《补天》。”右脚落下,第二级。阶石迸出火星,火星落地即化火苗,燎原般沿山径蔓延,所过之处,枯枝返青,焦土生菌。“补的不是天穹,是你们漏掉的三十年光阴。”他第三步踏出,不再上阶,而是凌空跨向虚影戏台。足下青石轰然炸裂,碎石未及飞溅,已被一道赤红火线贯穿,尽数熔为琉璃状赤珠,悬浮半空,连成一条灼灼火径。吴峰踏火而行。每一步落下,身后便多一尊泥塑傩师像:持鼓者、执旌者、捧豆者、负俎者……二十七尊,衣饰各异,面容模糊,唯双手清晰,或摊开,或紧握,或上举,或下按——全是当年未完成的动作。至戏台前三尺,他停步。台上“笑煞”傩面额心裂痕骤然扩大,血匕嗡鸣,自行离鞘,悬于吴峰眉心之前,刃尖微颤,似在等待。吴峰却未接。他右手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燃起一点豆大赤焰,焰心幽蓝,如寒星。随即,他以指为笔,以焰为墨,在虚空之中,缓缓写下第一个字。不是篆,不是隶,是“傩书”——早已失传的、专用于勾连神人之契的巫文字。字成刹那,整座天巫山猛地一沉,仿佛被抽去脊骨。山腹深处,传来沉闷如巨兽咽下的“咕咚”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直至二十七声连响,恰如当年傩班二十七人,同时咽下最后一口气。吴峰写的是:“赦”。赦字未干,他指锋一转,续写第二字:“归”。“归”字最后一捺拖出三尺长焰尾,焰尾扫过血匕,匕身剧烈震颤,锈色剥落,露出内里温润玉质——竟是以整块赤玉雕琢而成!玉匕悲鸣,自动倒转,刃尖朝向傩面。吴峰仍未伸手。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那二十七尊泥塑傩师像,纷纷抬起手,指向自己心口。看着虚影戏台下方,山径两侧,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有穿粗布短打的农夫,有裹孝布的老妪,有赤脚孩童,有拄拐老叟……皆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却齐齐望向戏台,望向那面“笑煞”。他们不是活人。是山民三十年来,每逢干旱跪拜时,留在山径上的“愿影”。愿未达天听,影已蚀入地脉,成了山的一部分。吴峰终于开口,声音如钟磬交鸣:“你们跪错了地方。”“天巫山不是神,是债主。”“你们供奉的不是傩神,是自己的恐惧。”“今日,我替你们,把这债——”他指尖赤焰暴涨,化作一柄三尺火矛,矛尖直指傩面额心裂痕。“——烧个干净。”火矛未刺。矛尖赤焰骤然爆开,化作漫天火雨,每一滴火,都映出一张人脸:是当年傩师,是跪拜山民,是吴峰自己,是寂止和尚,是麻衣道人,是此刻山外所有听见心跳声的普通人……火雨坠地,不燃草木,只融泥土。融处,升起袅袅青烟,烟中浮现字迹,正是方才写的“赦归”二字,却比先前大百倍,横亘于天巫山巅,如两道燃烧的界碑。傩面“笑煞”骤然崩溃。不是碎裂,是“融化”。黑漆如蜡流淌,朱砂似血蜿蜒,深陷的眼窝里,二十七点幽光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那是傩师们的魂灯,终于等到执灯人。最后一点幽光熄灭时,整座虚影戏台轰然坍塌,化作无数金粉,金粉未散,已被驺吾箙尾卷起,尽数吸入吴峰腰间。他立于原地,衣袍未染尘,发丝未乱。唯有心口处,悄然浮现出一枚赤色火纹,纹路蜿蜒,竟与方才“笑煞”傩面的笑纹,严丝合缝。山静。云散。天光如洗。山外,安顺县城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突然啼哭,哭声清越,竟引得满城梧桐树一夜之间,抽出新叶。而吴峰缓缓转身,面向炎帝庙。庙门洞开,内里六道祝融神韵静静悬浮,如同六轮微型烈日。最中央,那尊尚未完全凝实的“祝融之尸”,正微微起伏——它的心跳,与吴峰自己的心跳,开始同频。咚。咚。咚。不再是狂乱,不再是衰竭。是沉稳,是厚重,是大地深处,真正苏醒的搏动。吴峰抬脚,迈入庙门。身后,山风忽起,卷起地上残留的金粉,聚成一行小字,悬于半空,倏忽又散:“傩戏未终,只是换了台本。”庙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门楣上方,新漆未干的匾额上,四个大字在日光下灼灼生辉:炎帝行宫。(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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