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是一口吞下。实际上，吴峰自然也绝对不可能真的张开了自己的大嘴。将其一口入肚。更像是吴峰将这“法箓”，丢入了“五帝庙”之前的“香炉”之中。有三座“帝庙”，从中传出来...天光初透，青灰云层被撕开一道细缝，漏下几缕稀薄金线，照在安顺县衙后院那口古井上。井水泛着幽微的油光，水面倒映的不是天色，而是某种缓慢旋转的暗纹??像极了龟甲裂痕，又似未干的朱砂符篆，在无人注视时微微翕张，仿佛呼吸。吴峰蹲在井沿，指尖悬于水面三寸，未触，却已觉寒意刺骨。那寒不是阴冷，而是“空”的冷，是器物被抽尽所有内里之后，仅余轮廓所散发的真空之寂。他眉心微蹙，青黑二气自脊椎尾闾悄然升腾，在后颈处盘绕成半枚残缺铜钱状的虚影，倏忽又散。这是“视界”在自行校准??此前所见皆为投影，如今方知，投影亦有层次：无风层之上是镜面，镜面之上才是本源；而此间井水，竟是镜中之镜，是投影的投影，是“投射之投射”。“寂止”和尚立于三步之外，双手垂袖，目光低垂，僧袍下摆被无风自动掀起一角，露出脚踝上缠绕的七圈暗红绳结。每一道绳结都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骨片，色泽泛黄，隐约可见刻痕，似字非字，似符非符。吴峰不动声色，却已在神识中摹写出其中三道刻痕??竟是《礼记?王制》中“天子七庙”的“七”字古写变体，但末笔勾折处多了一道逆锋回钩，如蛇首反噬。“阿弥陀佛。”寂止忽诵，声不高，却震得井水涟漪顿止，水面暗纹凝滞一瞬。他抬眼，瞳仁深处竟浮起两粒微小金点，金点之中，赫然映出天巫山轮廓，山形扭曲，山腹中空，唯有一道猩红脉络自山顶直贯山脚，搏动如活物心脏。“它在吃山。”和尚道，“不是吞咽，是吮吸。一口一口，吸尽山魂地魄，只留一副皮囊撑着庙宇香火不灭??香火愈盛，它吸得愈快。”吴峰终于伸手，食指轻点水面。“啵。”一声轻响，水面未破，却自中心裂开一道竖直缝隙，缝隙之内，并非井底淤泥，而是一截断木。断木黝黑，布满细密蜂窝状孔洞，孔洞中渗出淡金色浆液，浆液滴落，未入水即化为飞灰，灰烬落地，竟凝成一枚枚微缩牌位，上书“显考某公之神位”，字迹潦草颤抖，墨色未干。“建木残枝。”吴峰低语。寂止合十：“正是。此物本该镇于地心，维系阴阳枢机。如今断于此处，说明地脉已被蛀穿。天巫山非山，乃一座倒悬之冢??冢盖是山，冢底是庙，冢中埋的，是九庙未曾安放的‘空位’。”话音未落，县衙外忽传来震耳欲聋的号角声，非军旅所用，音调奇诡，似牛角呜咽，又似枯竹爆裂。紧接着，沉重铁蹄踏地声由远及近，每一步落下，地面砖石皆浮起细密裂纹，裂纹中逸出缕缕赤烟，烟气聚而不散，凝成一只只半尺高的赤面小鬼，獠牙外翻，手持锈蚀锄头，正奋力刨挖砖缝??它们不是在掘土，是在“松动”地基。“朝廷的人到了。”寂止面色不变，声音却沉了三分，“不是王命旗牌，是圣旨金匣。匣中所藏，非敕令，乃‘钉棺铁’。”吴峰霍然起身。他看见了??那赤面小鬼刨挖之处，砖缝裂痕深处，赫然嵌着半寸长的暗金铁钉，钉帽铸作蟠龙，龙目空洞，钉身刻满蝇头小楷，细辨竟是《周礼?春官》中“大宗伯掌邦之天神、人鬼、地?之礼”全文。铁钉正在缓缓下沉，每沉一分，天巫山方向便传来一声闷响，仿佛巨棺落榫。“他们要钉死此山。”吴峰道。“不。”寂止摇头，“是要钉死山中尚未归位的‘灵’。天四若真为九庙残影，其本质便是‘未受册封之主’。朝廷以礼法为刃，欲将其强行纳入宗庙谱系，赐名、定序、锁入神龛??一旦成功，天四便不再是游荡之祟，而成受敕正神。可若失败……”和尚顿了顿，僧袍下摆那七道绳结突然齐齐绷紧，“失败，则九庙崩解之兆，反会引动天下所有未受敕封的荒祠野庙，尽数暴起噬主。”此时，县衙大门轰然洞开。十八名披玄甲、执玄幡的禁军鱼贯而入，甲胄非金非铁，泛着青灰色泽，甲片缝隙间钻出细长白须，如活物般蠕动。为首者头戴九旒冕，旒珠却是凝固的暗红血块，每走一步，血珠便簌簌剥落，在青砖上砸出朵朵微型曼陀罗花。他手中高擎一具鎏金木匣，匣盖缝隙透出刺目金光，光中悬浮一柄三寸长的乌铁小锤，锤头雕作人首，双目紧闭，唇缝微张，似在无声诵经。“钦奉圣谕，敕修天巫山神庙，钦差礼部右侍郎，赵承恩。”那人声如金石相击，字字凿入耳鼓。他目光扫过院中诸人，最终落在吴峰身上，眸中血光一闪：“尔等既在此，当知山中异变。本官奉旨，三日之内，征民夫三千，劈山凿石，重筑神庙基座??此基座非为供奉，乃为‘镇魂桩’。桩成之日，天四若伏，则赐香火万载；若不伏……”他冷笑一声，手中金匣猛地掀开一线，“则以九千九百九十九根‘钉棺铁’，将其连山带庙，钉入九幽永锢！”话音未落，异变陡生！井水骤然沸腾，无数苍白手臂自水中探出，手指尖端皆凝着冰晶，冰晶中冻着半张模糊人脸??正是浮云道人！那些手臂并非抓向众人，而是疯狂撕扯自己手腕，硬生生将冻住的脸皮从冰晶中剥离下来，甩向空中。人脸在半空舒展、拉长，化作一张巨大符纸，墨迹淋漓，上书八个大字：“礼崩乐坏，庙毁神逃”。“噗！”符纸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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