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活着的人**。
是那些在“归魂症”中挣扎醒来,选择继续承受痛苦也要睁着眼活下去的人;是那些明知傩戏不能改命,却仍愿意教孩子画画、敲鼓、唱词的人;是那些把“安眠符”烧了,把旧鼓修好,把祖训重新写回家谱的人。
他们的意志汇聚于此,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注入地宫深处。
“轰??!”
地宫石门开启,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一本厚重典籍缓缓升空,封面由人皮所制(非杀生所得,乃自愿献祭之躯),上书三个血字:
**《真傩典》**
这不是记录仪式与咒语的书,而是一本**人心之书**。它不载法术,不传神通,只记下每一个曾为守护真实而做出选择的人的名字、言语、行为。它由历代守门人默默收录,唯有当世间觉醒者足够多时,方可现世。
此刻,它终于重见天日。
吴峰仰头望着那本书悬于空中,光芒洒落,照得整座废城如白昼。三百具白骨齐齐跪下,额头触地,手中断槌轻叩地面,奏出一段古老至极的旋律??《承愿调》,唯有在新典现世、人心归一时方可响起。
吴峰摘下胸前第八钥,高举过顶。
钥匙剧烈震动,与《真傩典》遥相呼应。下一瞬,一道紫光自书中射出,直贯而下,没入钥匙之中。刹那间,吴峰识海炸裂,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见未来??十年后,南方小镇的孩子们组成少年傩班,登台演出《驱疫调》,台下坐满家长与学者;
他看见北方边陲,一位盲眼老妇每日清晨敲鼓三声,只为让全村人记得“醒着”的感觉;
他看见京城太学开设“民间记忆”课,学生争相传抄《守门辞》,称其为“人类精神最后的防线”;
他还看见,在极北冰原之上,一群探险者发现了一座远古岩画洞穴,壁画中描绘的正是戴面具之人对抗“银丝怪物”的场景,旁边刻着一句话,用的是早已失传的古傩文:
> “我们赢过一次,也能再赢。”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一名少女站在高山之巅,手持一面小鼓,面对漫天血星,独自起舞。她脸上有泪,眼中却燃着火焰。她不是林晚,也不是任何人认识的面孔,但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由三百二十八片旧戏服拼接而成的红边黑袍。
和他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吴峰猛然睁眼,泪水滑落。
他知道,那少女是谁。
那是下一个时代的守门人。
而他自己,不过是这条长河中的一滴水,一座桥,一道引路的光。
他收回第八钥,紫焰内敛,气息归于平静。他没有去接《真傩典》,也没有试图将其带回。这本书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它属于所有写下誓词的人,属于每一个在黑夜中不愿闭眼的灵魂。
它会留在这里,被白骨守护,被鼓声环绕,直到下一个需要它的人到来。
吴峰转身,一步步走下祭坛。
三百具白骨缓缓起身,列队两旁,手中断槌轻扬,似在致敬。那些散落的面具也纷纷低首,直至他走出城门,方才恢复原状。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座城不会再是禁地。从今日起,会有更多人前来,不是为了求神问卜,而是为了倾听那段被遗忘的历史;会有学者记录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会有孩童在这里学会第一段鼓点,会有老人在这里讲述那场“归魂症”的真相。
而最重要的是??
**他们会知道,曾经有人宁死不眠,只为让更多人能自由地选择清醒。**
归途寂静,唯有风伴行。
半月后,吴峰回到荒岭。
茅屋依旧,八盏幽灯温暖如初。他推门而入,却发现屋内多了一个人。
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粗布衣裳,脚上沾泥,怀里紧紧抱着一面破鼓。他见吴峰进门,立刻站起,双手捧鼓递出,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爹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要交给您。”
吴峰接过鼓,入手沉重。鼓面已裂,用麻线缝合多次,边缘刻满符纹,显然是代代修补所致。他轻轻一敲,鼓声低沉浑厚,竟与陶鼓隐隐共鸣。
“你爹是谁?”他问。
少年低头:“他说……他不该烧掉那面鼓的。三年前,‘安眠娘娘’来了,村里人都说要顺从,他就把家传的鼓砸了,烧了。可后来妈病死了,他才明白,原来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他让我来找您,说如果您还肯收一面鼓,就说明……还有救。”
吴峰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缓缓点头。
他将破鼓放在案上,与那面孩童所赠的小鼓并列。然后取出笔,在《守门人》册子末页添上新的一行:
> “今日得鼓三:一出于童稚之手,纯真如露;一出于先烈之魂,坚毅如铁;一出于悔悟之心,沉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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