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带着川蜀特有的湿寒,钻进衣领,却不曾让他颤抖。他体内建木逆生,根须朝天,如同一条盘踞脊柱的黑蟒,随时准备绞杀任何试图入侵神识的存在。而“影魂”也并未完全平息,它蜷缩在肺窍深处,像一头疲惫却警觉的兽,偶尔低鸣一声,提醒他还活着??不是作为青帝,而是作为那个被千万重命运压垮又挺起的**吴峰**。
杨彪坐在车厢边沿,擦拭着断了一角的铜锣,那是他们傩班行走江湖的信物。他动作迟缓,眼神飘忽,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始终不敢开口。
大壮终于忍不住了:“师兄……咱们真要去金光宫?那可是你娘亲待的地方啊!难道不该先……”
“不该。”吴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霜,“她现在不是我娘。她是‘治水印’的锁,是这场祭祀的最后一道封条。我要见她,不是为了认亲,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着,她的儿子如何把神位砸成灰。”
柳树道人低头掐算,指尖血痕未干??那是方才战斗中为吴峰续命时割破的。他喃喃道:“金光宫不在人间地理之中,需借‘五色门’而入,以血祭开路。可我们刚斩了九位执礼使,金光宫必已震动,恐怕……已有接引使在路上等候。”
“等?”吴峰冷笑,“我巴不得他们来。”
话音落下,夜空骤然一暗。
一道金光自天外划破云层,如剑劈落,直指车队中央!
“躲!”杨彪怒吼,抄起残锣猛击,音波震荡空气,竟将金光偏移三寸,轰入地面。泥土炸裂,现出一口倒悬铜钟,钟身刻满“礼”字咒文,钟口朝天,似要将整支队伍吸入其中。
“第三波了。”吴峰缓缓起身,脚尖轻点车板,身形如叶飘起,“看来他们急了。”
钟内传出吟唱,古老、庄严,却无半分慈悲:
> “逆子违诏,罪通九幽。今以金光为刃,削尔骨肉,炼尔魂魄,归位承印!”
钟体旋转,九道虚影浮现,竟是先前死去的执礼使面容再现,只是双目全白,口中诵咒不止。这是“九魂返祭”,以死者残念为引,召唤更高阶的执礼存在??真正的“金光使者”,已在路上。
吴峰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足下古道崩裂数丈。他抬手,掌心浮现出那枚**青帝断骨**,虽已滴尽他的血,此刻却自行渗出黑雾,缭绕指间。
“你们不是要我归位?”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那我就给你们一个真正的‘青帝’。”
他猛然将断骨插入自己眉心!
刹那间,识海翻江倒海。
无数画面倒灌而入:
千年前,初代青帝立于昆仑之巅,手持建木枝,欲登天界,却被天门拒之门外。神谕降下:“汝非天选,妄图僭越,当受轮回之刑。”于是其魂被撕作两半,一半镇于地脉,一半封于血脉,永世不得圆满。
百年后,第一任“容器”诞生,是个女婴,刚满月便在梦中笑出傩词,七日后全身皮肤剥落,化为一张人面符纸,贴于金光宫墙。
再百年,又一生,又一死……直到第十代,母亲怀上他,取名阿芽,祈愿如春草重生。可命格太强,天地不容,只得用阳寿换命,以遗忘换生。
而最深处,还有一段从未显现的记忆??
七岁那年,他在村口玩耍,忽然天昏地暗。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提至半空。空中浮现一张巨脸,慈祥、威严,正是传说中的“伪神”化身。
它说:**“孩子,回来吧。你是我的台阶,是我的梯。”**
他哭喊挣扎,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按住头颅,强行灌入一段经文??《五帝法?终章》。
就在那一刻,师祖突然出现,手持桃木杖,怒喝一声:“滚!”
金光溃散,他摔落地面,昏迷三日。醒来后,只记得做了个噩梦,却忘了内容。
而师祖,从此对他格外严厉,甚至近乎苛刻。
“原来如此……”吴峰睁开眼,眸中已有泪燃成火,“你们都骗我。神在找我,而你们,都在教我怎么杀它。”
他拔出断骨,额前伤口瞬间愈合,不留痕迹。但气质已变??不再是那个背负仇恨的少年,也不是冷漠无情的弑神者,而是一个**彻底清醒的决断之人**。
“听好了。”他转身,看向三位同伴,“接下来的路,不会再有退路。每一步,都是向死而行。若谁想留下,现在就下车。”
三人沉默。
然后,齐齐站起。
杨彪将残锣绑在腰间:“你说过,锣声一起,生死同路。”
大壮摸出藏了十年的糯米袋??那是他第一次随班出巡时,吴峰塞给他的护身符。“我不懂什么神啊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