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男生站起来:“我剽窃过同学的论文,还举报他是抄袭。”
第三个学生:“我妈说我爸车祸死了,但我昨晚翻到户口本,发现他其实是坐牢去了。”
一句接一句,如同春雷滚过冻土。
下课铃响时,林远看着这群眼眶泛红却神情轻松的年轻人,微微一笑。
她说:“恭喜你们,刚刚完成了本学期最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多年以后,这门课被列入全球通识教育必修目录。教材封面印着一棵树,树干如人形盘绕,枝叶托举苍穹,下方题字:
**《言生万物》**
而在那片绿洲巨树之下,牧羊少年早已长大成人。
他成了游吟诗人,背着一把用树根雕成的琴,走遍四方。他的琴声奇特,不奏旋律,只模拟人声说话的节奏。听过的人常说:“好像有人在我心里开口了。”
他从不在正式舞台上表演,只去监狱、医院、养老院、孤儿院。他弹琴,也听人说话。有人说完痛哭,有人说完大笑,有人说完直接睡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人们叫他“唤言者”。
某夜,他在一处战后废墟弹琴,听众是一群残疾老兵。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一位双目失明的老兵突然开口:
“我骗了所有人。我说我的眼睛是炮弹炸瞎的,其实……是我自己抠掉的。我不想打仗了,可又不敢逃兵役,只好毁掉双眼。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懦夫……可今晚听了你的琴,我觉得……也许我也算勇敢了一回。”
全场无声。
然后,其余老兵一个个开始讲述各自的“耻辱真相”:有人故意射偏子弹,有人装病逃避冲锋,有人在战场上抱着敌人尸体假死三天……
他们说着说着,竟齐声唱起一首古老军歌,歌词却是临时编的,全是忏悔与宽恕。
歌声传出去很远,惊起一群夜鸟。它们飞过战场遗迹,翅膀掠过焦土,忽然集体转向,朝着北方飞去??那里,正是当年石塔最初矗立的地方。
鸟群降落在一片新生草原上,围绕着一株嫩芽盘旋三圈,然后离去。
那株草,叶片狭长,边缘呈锯齿状,叶脉中隐隐流动着淡蓝光泽。
它叫“言叶草”。
千年湮灭,今日重生。
风再次吹起。
它拂过校园操场,让一群孩子手中的纸飞机齐刷刷转向东南;
它掀开图书馆尘封的档案柜,使一本标注“绝密”的文件自动摊开在管理员眼前;
它穿过总统办公室的防弹玻璃,将一句低声呢喃送进监听设备无法捕捉的死角:“我错了。”
它甚至钻进一台关闭电源的旧收音机,让它突然播出一段三十年前中断的广播:“这里是自由之声,现在继续为您播报被禁止的历史……”
而在某个普通家庭的晚餐桌上,五口人围坐。
八岁的女儿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爸爸妈妈,我觉得你们不爱我奶奶。每次她来,你们都叹气,背地里说她‘老顽固’‘不懂现代生活’。可是……她只是想和你们亲近啊。”
空气瞬间凝固。
母亲低头搅动汤碗,父亲咳嗽两声想转移话题。
但这次,没人打断。
良久,母亲轻声说:“你说得对。我……我嫌弃她,是因为她让我想起我妈。我妈也是这样管东管西,最后我们吵翻了,她走的时候我没送她。等我想道歉时,她已经脑溢血去世了……所以我一看见你奶奶那样,我就烦,其实是烦我自己。”
父亲怔住,随即红了眼眶:“我爸妈离婚那年,我发誓以后绝不让老婆受委屈。可这些年工作压力大,我对你妈吼得多,关心少……我也知道自己不对,可就是改不了……”
祖母听着听着,忽然起身,走到儿媳身边,轻轻抱住她:“傻孩子,妈不是要管你,我只是怕你们过得不好……”
一家人抱作一团,泪如雨下。
窗外,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
实际上,那不是流星。
是火星基地发回的第一份“真言站”建设完成信号。
三道激光束垂直射向星空,构成一个巨大的“三横”图案,在宇宙中持续闪耀了整整十分钟。
地球上,无数人仰望天空,默默许愿。
没有人再说“没用”“改变不了什么”“说了也没人听”。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
每一句真话,都是对谎言世界的轻微撼动;
每一次开口,都是在为后来者点亮一盏灯;
每一个“我说”,都在让那颗沉睡的星球,重新学会呼吸。
风继续吹。
它穿过幼儿园的滑梯,听见孩子对老师说:“我不喜欢这个玩具,因为它让我想到爸爸摔东西的样子。”
它掠过婚礼现场,听见新娘对着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