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面旗空白无字,却偏偏让他感到最熟悉。
他走近那座坟,想看清里面埋的是谁,却被一只手猛然拽住肩膀。
回头一看,是个满脸血污的男人,穿着破旧戏服,胸口绣着一只眼睛图案。
“别看!”男人嘶声道,“看了你就成了它选中的人!”
“你是谁?”陈砚惊问。
“我是上一个没能逃掉的。”男人惨笑,“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坟地骤然崩塌,八座坟同时炸裂,飞出八道黑烟,化作人形围住他。他们齐声念诵一段古老唱词:
> “面具戴起鬼退避,鼓声响起神降临。
> 一步踏错万劫生,八字注定做灾星。”
陈砚惊醒,冷汗浸透床单。
他坐起身,发现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红色纸灯笼,正微微摇晃,散发出淡淡幽光。
灯笼底部,贴着一张黄符,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字:
**“接引”**。
他颤抖着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及灯笼,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鼓声。
咚??咚??咚??
缓慢、沉重、来自遥远地方,却又清晰得如同就在枕边敲打。
他猛然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上,却发现脚底沾满了黑色泥浆。那泥带着腥气,竟还在蠕动,仿佛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他冲到镜子前,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异样。
镜中映出的脸,依旧是那个清秀少年。
可下一秒,镜面波纹荡漾,他的倒影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不属于他,眼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齿。
“终于找到你了。”镜中人说,“我的新皮囊。”
陈砚尖叫一声,摔坐在地。
而此时,在千里之外的县衙书房里,黎周正猛地抬头,手中毛笔掉落,墨汁溅满案卷。
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低头一看,衣襟下的肌肤上,竟浮现出一道陌生刺青??是一张傩面,五彩斑斓,双目空洞。
那图案,正缓缓转动,朝向南方。
黎周正脸色大变,失声喃喃:“不可能……‘诡韵’……怎么会转移到别人身上?”
他猛然想起吴峰临终前说过的话:
> “我不怕死,只怕这灾……永远杀不死。”
原来如此。
“灭八毒符”不是封印,是传承。
每一个拔除符?的人,都会在死后将“晦骨”之力传递给命中注定的下一代。就像火炬,一棒接一棒,永不断绝。
而“大王”等的就是这一刻??当旧的守门人消亡,新的引路人尚未觉醒之际,正是它播撒种子的最佳时机。
它不需要立刻破封。
它只需要,让恐惧延续。
让仪式继续。
让傩戏,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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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青石镇外十里坡,出现了一支奇怪队伍。
为首一人披着褪色红袍,脸上戴着一副古旧傩面,手中提着一面小鼓。他步伐僵硬,每走七步便停下敲鼓一次,鼓声低沉,令人昏昏欲睡。
身后跟着七个身影,皆穿白衣,头戴草环,双手捧着纸扎祭品:牛马、房屋、童男童女……还有一个小小的纸人,长得竟与陈砚一模一样。
村民们远远看见,吓得关门闭户。有人说那是迁葬队,有人说是招魂师,还有人认出那红袍上的刺绣图案??正是早已失传的“血傩”徽记。
队伍最终停在镇东陈家门前。
领头之人放下鼓,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塞进门缝。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你祖辈欠下的债,该你还了。”**
屋内,陈砚蜷缩在床上,全身发抖。他手腕上的红绳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且越收越紧,几乎勒进肉里。
床头那面小鼓,又一次自行敲响。
咚??
咚??
咚??
三声之后,窗外传来沙哑歌声:
> “前世未了因,今生续此魂。
> 面具戴不起,万鬼入户门。”
陈砚捂住耳朵,泪水滑落。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就像当年的吴峰一样。
命运之绳已然收紧,而这一次,无人能替他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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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庙遗址,春风拂过焦土。
那块“镇灾之躯”石碑已被藤蔓覆盖,几乎看不见字迹。唯有一缕金光仍从碑底渗出,渗入大地,顺着地脉流向四方。
某夜,月明星稀,一只乌鸦落在碑顶,忽然开口说话,声音却是吴峰的嗓音:
“我还在。”
片刻后,又补充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