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吴峰的意识已不全然在肉身之中。
面具戴上之后,祖师们的低语并未停止,反而如潮水般涌入识海。那些声音古老、沙哑,夹杂着傩舞的鼓点与牛角号的呜咽,一句句在他心神深处回荡:
> “血未冷,魂未散。”
> “锣未响,戏未终。”
> “你既戴上面具,便是接了这‘承’字命格。”
“承什么?”吴峰在心中问。
【承命。】
一个最为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承你父不敢承之命,承你祖未能竟之业,承这方土地千百年来被压在阴脉下的冤屈。】
吴峰心头一震:“所以父亲他……”
【他知道得太早,也看得太清。】那声音缓缓道,【白莲教借柳树观布局百年,以‘种魂’之术豢养‘影主’,所图者非权非财,而是‘天道代行’之位。他们要造一个不受生死拘束、不依轮回运转的存在,成为此界法则的‘执笔人’。】
“而我……是最后一块材料?”
【你是变数。】祖师低语,【因为你母亲死前,用自己将死之魂,在你命宫刻下了一道‘逆符’。那不是封印,是刀口。只要你踏上他们铺的路,那刀就会从内部割开他们的局。】
吴峰沉默良久,忽然冷笑:“所以你们也不安好心?让我戴上面具,是为了让我变成下一个‘容器’?”
【不。】那声音竟罕见地有了波动,似悲似叹,【我们若真想控你,早在你幼年便已动手。可我们等了二十年,等你长大,等你自觉自愿地站在这里,戴上这副面具。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傩班班主,从不是被选中的,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话音落下,识海骤然清明。
吴峰睁眼,面具之下双眸如电。他抬手轻抚面具边缘,指尖触到一道隐秘的凹痕??那是历代班主以血指所留的印记,唯有血脉相连者才能感知。他忽然明白,这面具不只是通灵之器,更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逆符”真正力量的钥匙。
而开启它的条件,是“觉悟”。
他缓缓摘下面具,转身走向密室角落的一口旧箱。箱上贴着七道黄符,皆由前任班主亲手书写,封印极深。他取出随身小刀,划破掌心,将鲜血滴在符纸上。符纸无火自燃,化作灰蝶飞散。
箱盖开启,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典籍,只有一卷泛黄的皮卷,质地似人皮,触手温热。
《傩经?残篇》。
他展开皮卷,只见其上文字并非墨写,而是以指甲划出,歪斜凌乱,仿佛是在极度痛苦中完成。开篇第一句便让他呼吸一滞:
> **“吾子若见此书,切记:宁杀亲父,勿饮井水。”**
落款是??吴金刚保。
吴峰手指微颤。他知道父亲极少动笔,更不会留下遗书。这卷皮书,必是在他不知情时偷偷藏下,连母亲之死的秘密都未曾提及半分,却独独警告他“勿饮井水”。
难道……那口古井有问题?
他立刻想到昨夜铜镜中浮现的密室与棺材,还有那只自称是他父亲“执念”的手。若一切都是假的呢?若那井中之物,并非父亲残留的意念,而是早已被“影”吞噬后的傀儡?
他猛地合上皮卷,眼中寒光暴涨。
“好一招移花接木。”他低声冷笑,“先以柳树道人传话,再借铜镜显像,一步步引我靠近那口井。只要我心神动摇,踏入其阵,便会沦为下一个‘容器’。”
他不再犹豫,当即召来杨彪与张山。
“去,带人把后山那口井给我填了。”他沉声道,“用生铁熔浆灌进去,再埋三十六枚镇邪钉,钉头朝下,钉尾缠黑狗血浸过的麻绳。完成后洒石灰封顶,立一块无字碑,任何人不得靠近。”
杨彪骇然:“班主,那可是祖上传下的‘镇鬼井’!当年端公都说,此井通幽冥,动不得啊!”
“通幽冥?”吴峰冷冷道,“现在通的是白莲教的道场。再有人拿祖规压我,你就告诉他??从今日起,我说的话,就是祖规。”
两人见他神色决绝,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吴峰独自立于棚台,望着远处山林。他知道,这一举动必然惊动幕后之人。但他们越是急于掌控局面,就越容易露出破绽。他要做的,就是逼他们出手。
夜幕降临,工地一片寂静。
新填的井口尚有余温,铁浆未冷,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血腥混合的气息。三十六枚镇邪钉深深嵌入土中,每一根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冲撞。
突然,一根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