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几道菜很快便被端了上来。每处四海楼几乎都要求四个菜系的厨师团队，要是不招够，那几乎不会开业。毕竟四海楼就要做四种菜系，招牌都打出去了；所以厨师多，上菜也快。何达同看到桌...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秦岛的风还带着海腥气裹着雪粒子往人脖领子里钻。周博才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棉袄，踩着结霜的青砖路往厂门口走。他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里头装着三本硬壳笔记本——一本记着各车间设备调试进度，一本密密麻麻抄着东北三省乳制品销售数据，第三本却全是歪斜字迹：马建华家三个孩子上学开销、老赵头肺病复查时间、锅炉房老李媳妇前年截肢后换假肢的缺口……页边还用红铅笔圈出几个名字，旁边批着“正月十六前落实”。厂门口新刷的水泥地上已冻出细纹，两辆东风牌大卡车正缓缓倒车进库。车厢上苫布掀开一角，露出码得齐整的纸箱，箱角印着红漆字：“欣欣向荣·秦岛草原奶制品厂”，底下一行小字：“本品执行GB7101-1986食品卫生标准”。周博才驻足看了两眼，抬手抹了把睫毛上凝的霜粒，转身往办公室走时，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听说没？后勤科老张昨儿在供销社撞见黄主任了，俩人蹲墙根抽了半包‘经济牌’，黄主任说招工名单初稿已经递到工业局了，头一批三十个名额，真按咱厂规矩——工人子弟排前二十，剩下十个才对外招。”“那马建华家老二不就赶上了？听说考了两次技校都卡在政审上……”话音未落，周博才已推开办公室门。屋里暖气烧得足，玻璃窗上蒙着层水汽。他摘下棉帽，露出额角一道浅疤——那是去年调试灌装线时被飞溅的不锈钢片划的。桌上摊着份《燕河日报》剪报，标题赫然是《国产水果奶昔闯关东！九洲机床公司万吨订单催生乳品新高地》。文末配了张照片：厂区新浇筑的厂房钢架在冬阳下泛着冷光，吊车臂指向灰蓝色天空，像支蓄势待发的箭。他刚坐下，门又被推开条缝。常志兴探进半个身子，肩头落着雪渣：“周厂长，丁成奶制品厂那边来人了。”周博才眼皮都没抬：“谁？”“丁成他堂弟，丁贵生。说带了二十万现金，想买断咱们‘欣欣向荣’商标三年使用权。”常志兴把手里牛皮纸信封往桌上一搁，纸面沙沙响，“人还在传达室，我让保安盯着呢。”周博才终于抬头。窗外一缕阳光斜切进来，照见他瞳仁里两簇幽暗火苗：“让他回去告诉丁成——商标不卖。但可以租给他两条闲置生产线，租金按市价八折，水电另算。条件是，他厂里所有工人必须重新体检，体检报告交到我们质检科备案；再补缴过去三年欠缴的劳保统筹金，一分不能少。”常志兴愣住：“可他厂里现在连锅炉都快烧不热了……”“那就让他先凑钱修锅炉。”周博才扯过张草稿纸，在背面飞速写：“转告他，租期满后若达标，优先续租。否则——”笔尖顿住，在纸上戳出个墨点，“明年全市乳制品抽检，我们厂质检员第一个上门。”常志兴喉结动了动，忽然笑了：“行，这话我替您传。”转身时又停住，“对了，马建华家闺女今早去县医院做视力复查，大夫说散光加重，建议配镜。她爸今儿交班时偷偷塞给我两斤地瓜干，说……说让您别为难。”周博才捏着笔的手指节泛白。他慢慢将草稿纸翻过来，背面朝上，用橡皮擦掉那墨点，又在空白处写下两行字：“马建军，17岁，高中毕业，可试岗灌装线学徒；马小梅，15岁，初二肄业，安排至包装车间质检组（视力矫正期内暂免精密目检）。”墨迹未干，他撕下这张纸推给常志兴：“下午三点前，让黄主任把这俩名字加进招工公示栏。”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周博才推窗望去，只见三车间门口聚起十几个人，最前面是马建华——他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左手攥着个铁皮暖水瓶，右手高举着张皱巴巴的纸。人群安静得异常，只听见远处起重机的金属摩擦声。“周厂长！”马建华声音劈了叉，却像把钝刀子刮过铁板，“俺家老大上个月在码头扛包扭了腰，厂医说要休三个月……这公示栏上写的招工条件，是不是得把‘无重大伤病史’这条，改成‘有工伤记录者优先’？”周博才没答话，径直下楼。人群自动分开条道。他走近时，看清马建华手里的纸是张手绘的招工简章，歪斜的铅笔字旁画着小人：一个戴安全帽的，一个拄拐杖的，还有个穿围裙的妇人。最底下用红笔描粗：“俺们不是累赘，是顶梁柱！”“马师傅。”周博才伸手接过那张纸，指尖碰到对方冻裂的虎口，“您这简章，比工业局发的还实在。”他转身对常志兴扬声：“通知各车间，明天起实行‘伤病工友互助岗’——腰伤的调去仓储清点，手抖的负责标签核对，视力差的专管原料入库台账。工资按原岗位八成发，等康复考核合格再补差。”人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马建华嘴唇哆嗦着，突然把暖水瓶塞进周博才手里：“厂长，俺婆娘熬的姜枣茶，驱寒……”周博才没推辞。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滚烫辛辣直冲鼻腔。抬头时正撞上二楼窗口——黄主任正举着搪瓷缸朝他晃，缸沿磕碰玻璃发出清脆声响，像某种隐秘的应和。当晚，周博才留在厂里整理报表。窗外雪势渐猛，厂区路灯在雪幕中晕成团团昏黄光斑。他正核对冷藏库建设进度，门被轻轻叩响。张雪裹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