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承华接道:“而且我们可以向公社报备,成立‘战备副业组’,专为民兵服务。产品统一由大队收购,再通过供销社渠道出售。账目公开,利润用于改善知青伙食和购买农具。”
王大牛犹豫了。他不是不动心。这几年龙头沟穷得叮当响,连小学老师的工资都要拖欠。可问题是,政策红线太敏感。
“这事……得问问徐书记。”他最终说道。
三天后,徐振国亲自来到龙头沟。
他在大队部召开了紧急会议,听完了周博才和郭承华的完整汇报,全程未发一言。散会后,他单独留下两人谈话。
“你们的想法不错。”徐振国点燃一支烟,缓缓开口,“但我必须提醒你们,眼下形势复杂。中央虽然鼓励‘备战备荒’,但也严打‘投机倒把’。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扣帽子。”
周博才恭敬地说:“我们愿意立军令状。若因经营不当造成损失或政治问题,责任由我们两个承担。”
徐振国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背景?我能让你来这儿插队,就说明我相信你能守住底线。但现在你要做的,不只是守底线,是要在刀尖上跳舞。”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这样吧,试点可以搞,但必须严格控制规模。先成立一个十人小组,以‘民兵综合保障队’名义运作。初期只做三项产品:竹编筐、木炭饼、草药包。销售仅限本县范围,不得私自交易。每月向公社提交收支报告。”
“另外??”他盯着周博才,“对外宣传时,不准提任何家庭关系,也不准以个人名义出头。功劳归集体,过错你们担。”
“我答应。”周博才毫不犹豫。
“我也答应。”郭承华紧随其后。
徐振国点点头:“好。那就试试看。记住,这不是生意,是一场实验。成功了,你们就是先进典型;失败了,就得滚蛋。”
当晚,消息传开,报名参加副业组的社员挤满了大队部。连一向冷眼旁观的老会计都主动申请加入,说愿意管账。
第一项工程是建炭窑。
山上有的是枯死松木,伐下来晒干后即可烧炭。周博才参考了书中记载的传统土窑结构,带领十几个青年在后山挖坑垒砖,七天建成三座炭窑。点火那天,全村人都跑来看热闹。
烧制过程持续十二天。期间,他们同步启动竹器加工,在村东头腾出一间旧仓库作为作坊,请村里的老篾匠指导,做出第一批菜篮、粪筐和火笼,送到县城供销社试销。
结果出乎意料的好。
尤其是竹火笼,轻巧保暖,成本低售价也不高,供销社一口气订了二百个。
第三个月底结算时,副业组净赚八百三十六元七角。扣除成本和公共积累,每位成员分得十八元奖金。
这是龙头沟历史上第一次出现“现金分红”。
消息传开,周边生产队纷纷前来取经。更有甚者,半夜有人溜进他们的作坊偷看图纸。
压力也随之而来。
县里某位副主任私下放出风声,说龙头沟“搞资本主义复辟”,要求彻查资金来源。公社内部也有干部质疑:“一群知青,凭什么几个月就赚这么多钱?背后是不是有靠山?”
关键时刻,徐振国站了出来。
他在全县三级干部大会上公开表态:“龙头沟的做法,符合‘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他们用双手创造财富,没有伸手要国家一分钱,反而为集体增收,这样的典型不但不该批,还应该推广!”
他还特意强调:“负责人周博才同志,在边境冲突中英勇作战,荣立三等功,政治立场坚定,群众评价良好。请大家不要捕风捉影,伤害基层积极性!”
一番话堵住了悠悠之口。
而真正让质疑消失的,是第四个月的数据??副业组盈利突破一千五百元,大队用这笔钱买了两台水泵、修通了通往三队的机耕路,并为全体社员缴纳了冬季取暖费。
村民们笑了。
王大牛握着周博才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娃啊,你真是咱村的福星。”
周博才摇头:“不是我,是我们一起干出来的。”
春天来临前,副业组已扩展至三十人,业务涵盖竹木加工、中药材初炼、土法榨油等多个领域。他们甚至设计了一款简易水力磨坊模型,准备在溪流上建造,用于碾米磨粉。
与此同时,周博才也没落下学习。
每天收工后,他坚持读书两小时。除了《机械原理简述》,他还找来了《农业机械化基础》《小型工厂管理实务》等书籍,一边读一边做笔记。郭承华则负责整理政策文件,研究如何将他们的实践转化为可复制的经验。
某天夜里,周博才突然对郭承华说:“哥,我想考大学。”
郭承华正在抄写一份报表,闻言笔尖一顿:“你想通了?”
“嗯。”周博才望着窗外的星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