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眉梢微动,默然点头。
“鲁智大人,我们吹响狐哨,寨子里便知是亲人归来了!族人们见了您,定会欢喜得跳起来!”两名九尾族少女雀跃开口,小手一翻,取出一支形如弯月的骨哨,凑到唇边。
幽远清越的哨音随即荡开,如风穿松林,似月照寒潭,在群峰间悠悠回旋。
鲁智望着那座悬峰,哨音未落,峰内已隐隐传来窸窣动静。
紧接着,光罩之中人影攒动,一道道纤巧身影接连浮现,或倚栏眺望,或挥手雀跃,整座山峰霎时活了起来,笑语喧哗,莺声呖呖。
远处,一座墨色巨山拔地而起,山巅之上,一座磐石大殿巍然矗立,檐角如钩,肃杀逼人。
殿外守卫森然,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甲胄映寒光,呼吸皆含煞。
此时,大殿深处,一道魁梧身影端坐于黑檀主位,半身隐在浓重暗影里,只余轮廓如山岳崩峙,一股无声无息的威压,沉沉压得整座殿堂几欲窒息。
殿下一袭黑袍的身影额角沁汗,指尖微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硕将大人,西北山千里疆域,所有盘踞势力均已清剿殆尽。此役之威,已传遍八荒,其余诸将,功绩难及您万一。”
阴影里那尊铁塔般的身影,面对这番恭维,竟似一尊冷硬的石像,连衣角都未曾掀动半分。
底下那人却早习以为常,咧嘴一笑,又压低声音道:“还有一桩新消息,小的琢磨着,大人兴许会挂心。”
“讲。”声如断崖崩裂,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大人向来留意兽战界的人类动静——就在前两日,赤荒平原上突现一人,竟生生把血鹰城主打得跪地求饶。”
阴影中的头颅缓缓垂下,一双暗红眼瞳骤然亮起,似两簇烧穿黑夜的血焰,死死锁住下方之人:“名字。”
那人眉头拧紧,搜肠刮肚片刻,才迟疑吐出:“鲁……鲁智?”
话音未落,整座大殿陡然一沉!空气如被巨掌攥紧,腥风凭空卷起,寒意刺骨。
“他在哪!”
炸雷劈进耳膜,那人眼前发黑,喉头一甜,却不敢咳喘半声,只嘶声道:“跟九尾族一道走的!若没估错,此刻该已进了九尾寨!”
“还有——”他咬牙续道,“那人类先前太招摇,如今四面八方都在寻他晦气,连山将大人也点了兵,正朝北边调人马!”
“山将?”
铁塔男子眼底血光暴涨,凶戾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轰然撞向四壁!
下一瞬,他五指一扬,那人如断线纸鸢般砸飞出去。滚雷般的怒吼撕开山腹,震得千峰齐颤:
“全军拔营!你立刻去传话——告诉石山那个腌臜货,他敢碰鲁智一根汗毛,老子屠他满门,鸡犬不留!”
那人望着那张狰狞如修罗的脸,腿肚子打颤,连滚带爬冲出大殿。
整座山峦霎时活了——号角嘶鸣、帐幕坍塌、铁蹄踏碎青石,人影如蚁群奔涌,火速收拢阵势。
待大殿彻底空寂,铁塔男子才迈步而出。阳光泼洒在他身上,照见一张刀疤纵横的脸——每道旧痕都像猛豹撕咬留下的爪印,粗粝,凶悍,却又藏着不容亵渎的锋芒。
他抬眼望向北方天际,那双曾浸透无数鲜血、早已冷硬如铁的虎目,此刻竟柔得能滴出水来。
等了太久,熬得太苦。自当年转身离去,这一别,便是漫漫长夜。
如今,终于等到他回来了……
绿荫如盖的寨子,枝头偶缀几簇胭脂色野花,山雀在檐角扑棱棱掠过,啼声清越,活脱脱一方隔绝尘嚣的秘境。
鲁智跟着心晴三女缓步穿行其间,四周不时闪出窈窕身影,一双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好奇得像初见火种的小狐,掩唇轻笑时,脆生生的声响比山涧流泉还清亮。
“鲁智大人莫怪,我们九尾族向来少与外人往来,更别说人类了。”心晴笑着解释。
鲁智摆摆手,神色坦然——被人围看这事,他早练出了铜皮铁骨。
正如心晴所言,这藏在云岭褶皱里的寨子,平日连只野狼都难闯进来,遑论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前面就是主寨了,族中几位长辈已在等候大人。”心晴笑意盈盈。
鲁智颔首,脚下微快,不多时,一座开阔敞亮的寨院便跃入眼帘。
寨门前列着数道身影,为首一位妇人,眉目温婉中自带三分贵气,裙裾随风轻漾,宛如山间初绽的玉兰。
“娘——!”
心晴眼眶一热,拔腿便扑了过去。
那美妇亦疾步迎上,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指尖颤抖着抚过她鬓角,絮絮问着冷暖饥饱。
鲁智静静立在一旁,目光微垂,喉结轻轻一动。
他忽然想起谷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