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像一群从水里钻出来的鬼魅,黑压压的一片,怎么打都打不完。
桨手们喊着低沉的号子,划水的节奏越来越快,战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眼看就要靠岸。
石牙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一艘船装三十人,河面上至少有几百艘船,那就是一万多,甚至两万莱茵士兵。
两万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渡过红石河,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机枪!别停!给我往死里打!绝不能让他们靠岸!”石牙的嘶吼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绝望的狠劲。
机枪手们咬着牙,死死扣住扳机不放,弹链哗啦啦地飞速转动,枪管被打得通红发烫,烫得能灼伤皮肤。
子弹壳密密麻麻地跳落在地,滚得满地都是,踩在脚下,烫得脚底板生疼,可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河面,拼尽全力阻拦着那些逼近的战船。
但终究,第一艘战船还是靠岸了。
战船的船头重重撞在南岸的河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夜战的喧嚣,也击碎了守军最后的侥幸。
船上的莱茵士兵不等船停稳,便争先恐后地往下跳,动作迅猛而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有的士兵直接跳进水里,冰冷的河水没到腰间,他们踩着浑浊的河水,蹚着水往岸上冲,水花溅起,打湿了他们的轻甲,却丝毫没有减慢脚步。
有的士兵借着船头的惯性,直接纵身跳到岸上,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立刻稳住身形,拔腿就往战壕的方向扑来。
他们全程不说话、不喊叫,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就那么闷着头,沉默地冲锋,像一群无声的鬼魂,带着致命的寒意。
石牙趴在战壕里,借着微弱的火把光,看清了那些冲上来的士兵。
他们不是白日里那些笨重的盾牌兵、长枪兵,而是莱茵军的精锐突击队。
这些人身着轻便的黑色轻甲,腰间别着短刀,手里握着小巧的手弩。
他们的动作迅捷,反应极快,跳下船的瞬间就找准了战壕的方向,低姿突进,根本不给守军瞄准的时间。
“他们上来了!莱茵人冲上来了!”有人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恐慌。
第一个莱茵士兵跳进了战壕,那是个身形高大的壮汉,比石牙高出两个头,胳膊粗得堪比石牙的大腿,浑身散发着凶悍的戾气。
他跳下来的瞬间,一脚狠狠踩在一个年轻百城民兵的脸上,清脆的鼻梁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那民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满脸是血,当场昏死过去。
不等其他人反应,壮汉又一肘狠狠砸在身旁另一个民兵的脑袋上,沉闷的撞击声过后,那民兵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石牙目眦欲裂,猛地冲了上去,双手攥着重机枪的枪托,狠狠砸在壮汉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壮汉疼得闷哼一声,单腿跪倒在地。
石牙没有丝毫犹豫,又一记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壮汉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可更多的莱茵突击队士兵跳了进来,密密麻麻地涌入战壕,瞬间将狭窄的战壕填满。
战壕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百城的守军、莱茵的突击队,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只能凭着本能厮杀。
有人盲目开枪,子弹或许击中了敌人,或许击中了身边的战友。
有人挥舞着长刀短刀,胡乱劈砍,砍中的可能是敌人的胳膊,也可能是战友的大腿。
惨叫声、咒骂声、刀剑碰撞的脆响、骨头碎裂的闷响,还有临死前的呜咽声混在一起。
石牙扔掉手里的重机枪,战壕里太过拥挤,笨重的枪械根本无法施展,反而成了累赘。
他能听到兰德尔的声音也在不远处响起,显然兰德尔也正在努力组织着反击。
石牙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不知道是谁掉落的,刀柄上沾满了粘稠的鲜血,滑得几乎握不住。
他迅速扯下身上的粗布衣襟,缠在刀柄上,死死攥住,朝着身前的黑影猛砍过去。
一个莱茵士兵挥舞着短刀,朝他冲了过来,刀刃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着寒芒。
石牙侧身灵巧躲开,手腕一翻,短刀狠狠砍在那人的脖颈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石牙一脸。
温热的血珠混着冰冷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腥臭味刺鼻。
那人捂着脖子,身体缓缓倒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漏气声,很快没了动静。
又一个莱茵士兵冲了过来,手里端着手弩,不等石牙反应,弩箭已经射了过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耳朵上火辣辣的疼,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石牙怒喝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短刀狠狠捅进那人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