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罗伊。”老兵说,“你呢?”
“杰斯。”
“第一次上阵?”
杰斯点点头。
罗伊笑了笑,那笑容在疤痕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狰狞,但语气很温和:“第一次能活着下来不错了。我见过不少第一次上阵就死的,连名字都没留下。”
杰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第一次上阵的时候,怕吗?”
罗伊想了想:“怕,怎么不怕,那时候我才十七,比你大不了多少,第一仗打完吓得我都尿裤子了。”
杰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的?”他问。
“骗你干嘛。”罗伊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打仗。”
杰斯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问:“罗伊,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罗伊没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的敌营,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终于说,“但我知道,只要咱们还在守,他们就没法过去。”
杰斯点点头,继续啃干粮。
……
索林·石拳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跟父亲告别。
三天前的清晨,秘银城东门外,五千矮人步兵列成整齐的方阵,战斧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索尔·石拳站在队伍最前面,那柄“群山之心”战锤杵在地上,比他的儿子还高出一截。
“记住了?”索尔问。
“记住了。”索林点点头,“挖壕沟,设拒马,架机枪,别出去跟骑兵硬拼。”
“还有呢?”
“打完仗活着回来。”
索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拍得索林肩膀生疼,但他没躲。
“去吧。”索尔说,“别给石拳家族丢脸。”
索林翻身上马,那是一匹矮种马,矮人骑兵都骑这种马,腿短但耐力好,驮着全副武装的矮人也能跑一天。
他在马上回头看了父亲一眼,老头子站在晨光里,须发皆白,腰杆挺得笔直,像一座山。
然后他挥动马鞭,带着五千步兵向东进发。
走出很远了,他回头再看,老头子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殿下。”身边的副官轻声提醒,“咱们该赶路了。”
索林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不亲自去东线,法兰的主力有八万,正从北边压过来,老头子得带兵去堵他们。
那里才是主战场,那里的战斗会比这边更惨烈。
但这边也不轻松,三万骑兵,五千步兵,开阔平原,无险可守,这种仗换谁来打都是九死一生。
索林握紧缰绳,手心全是汗,但他不能退。
老头子把最精锐的部队带走了,留给他的这五千人,有一半是刚征召的新兵,连步枪都没摸熟。
可就是这些人,得挡住法兰骑兵的绕后偷袭,得守住矮人王国的东大门。
“殿下,您说咱们能赢吗?”副官忽然问。
索林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不知道能不能赢,但他必须赢。
……
东线平原确实很平,索林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放眼望去,黄褐色的草一直延伸到天边,连个像样的起伏都没有。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马粪味儿。
“这地方……”副官站在他身边,脸色很难看,“真要在这里打?”
索林没吭声,继续观察地形。土坡后面有一条小河,说是河,其实也就是条水沟,最深的地方刚没过膝盖。
河上有一座石桥,年久失修,桥面的石头都裂了缝。
河两岸是大片的草地,草有半人高,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格里芬会从哪个方向来?”索林问。
侦察兵指了指东边:“按照他们的行军路线,应该从那边过来,最多三天前锋就能到。”
索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东边的地平线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想象三万骑兵,铺开来能占满整个视野,马蹄声能震得地面发颤。
当来到这里之后索林就明白为什么父亲让自己来这里防守了,这个地方一边是树林一边是沼泽,都是骑兵无法通过的地形。
只要自己能够扼守住这条唯一的通道,那么这支奇袭而来的法兰骑兵就无法越雷池一步,只能被堵死在这里。
“殿下,咱们怎么办?”副官问。
索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跳下土坡,朝那条小河走去:“找工兵来,咱们要挖沟。”
当天下午,五千矮人开始挖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