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的鼻子动了动,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去,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把早饭吃了,检查弹药,一刻钟后全部就位。”
马尔科愣了愣:“这么早?”
“早什么早。”巴顿往峡谷深处一指,“闻到没有?那是人粪尿的臭味儿,少说几万人拉出来的。
他们昨晚就在三十里外扎营,现在肯定在埋锅造饭,吃完饭就得开拔。
按脚程算,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就能到关前。”
马尔科使劲吸了吸鼻子,啥也没闻出来,但他知道老爷子不会错。
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关墙下跑,靴子踩在石阶上咚咚响。
巴顿又端起茶缸子,把最后一口苦茶灌进嘴里,然后往墙垛上磕了磕烟袋锅,把空茶缸子往墙垛上一放,转身朝关墙下走去,该去看看弟兄们了。
关墙下的营房里,士兵们正乱哄哄地吃早饭。
巴顿穿过石砌的拱门,一眼就看见操场上蹲了一圈人,每人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稠糊糊的小米粥,配咸菜疙瘩。
有人蹲着,有人坐在石头上,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地上,吸溜吸溜喝得正香。
“老爷子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蹲着的人纷纷要站起来。
“都坐下,坐下。”巴顿摆摆手,“该吃吃,别耽误工夫。”
他自己走到人群边上,找了个空石磙子坐下,旁边蹲着个年轻士兵,瘦得跟麻秆似的,端碗的手都在抖,不是害怕,而是冷的。
峡谷里的晨风凉飕飕的,这小子的军装明显大了一号,袖口挽了三道,露出来的手腕冻得发青。
“你叫什么?”巴顿问。
“报、报告将军,我叫杰斯!”年轻士兵赶紧放下碗要站起来,被巴顿一把按住了。
“坐着说。多大了?”
“十、十七。”
“哪来的?”
“碧波镇的。”杰斯说完,又补了一句,“就……就是三年前被莱茵人烧了的那个镇子。”
巴顿沉默了一下。
碧波镇的事他知道,三年前的秋天,莱茵人摸过边境,把那座镇子烧成了白地,没跑出来的人全死在火里。
这孩子能活着站在这里,要么是逃得快,要么是当时根本不在家。
“家里还有谁?”巴顿问。
“没了。”杰斯低下头,“我娘我妹妹,都没跑出来,我那时候在山上砍柴,回来就……”
他说不下去了,端起碗狠狠喝了一口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噎下去。
巴顿没再问,他拍了拍杰斯的肩膀,那肩膀瘦得硌手,但挺得笔直。
“好好吃饭。”巴顿站起身,“一会儿打起来,跟紧老兵,别往前冲太猛,活着才能给家里人报仇。”
“是……”杰斯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巴顿继续往前走。操场上到处是类似的场景——有老有少,有新兵有老兵,有本地人也有从百城联盟各地赶来的援军。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守这道关隘是够了,但对面是五万,是十倍。
他走到操场的另一头,那里堆着一排排木箱,箱子盖敞着,露出里面油光锃亮的家伙事儿。
“老爷子,您来得正好。”负责军械的军需官迎上来,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胖子,大家都叫他胖杰克,“这批货您得亲自过过眼,咱可从来没使过这么金贵的东西。”
巴顿走到木箱前,伸手从里面抄起一支步枪。
枪身是木头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刷了一层清漆,露出木头的纹理。枪管是铁的,又细又长,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枪栓拉起来咔嗒响,里面是五发子弹的弹仓。
“风暴使者。”巴顿念叨了一句,把枪举起来,闭上一只眼瞄了瞄,“好家伙,真轻。”
“比咱们以前用过的火铳轻多了。”胖杰克凑过来,“听说能打六百码远,四百码内能穿甲,这要是真的,那莱茵人的铠甲不就是纸糊的?”
“是不是真的,一会儿就知道了。”巴顿把枪放下,又去看旁边的箱子。
那箱子里装的是迫击炮,黑黢黢的炮管子,底座是个圆盘,旁边码着一排排炮弹,巴顿蹲下来,摸了摸炮弹的弹头,冰凉冰凉的。
“雷神之锤。”他又念叨了一句,“这名字起得好。”
“八百码,指哪打哪。”胖杰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大楚那边还送来一批更厉害的家伙,叫什么‘金属风暴’,现在还在卸货。
据说能一口气打几百发子弹,可惜那玩意儿太少,只送来了几十把,其余都留在红钻城了。
不过最可惜的还是那个撼地者,现在还没来得及运过来,据说那东西五六头牛加一起都拉不动,我们这里地形又崎岖,估计最快也还要有几天才能运到。”
巴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