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白。”菲利普颤抖着说了一句！宋祖善挥了挥手，两个满脸嫌弃的像拖一条死狗，把菲利普从“红蜘蛛”那滩污浊里拖了出来。弄堂的冷风一激，菲利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胃袋翻江倒海，秽物喷...沪西，极司菲尔路76号，深夜。走廊尽头那扇包铁皮的门被推开时，连门轴都仿佛在刻意压低呻吟。吴七宝佝着背，脚步比猫还轻，左手按在腰间勃朗宁的枪套上，右手端着一只青花瓷碗，碗里是刚熬好的参汤，热气袅袅，却掩不住他额角沁出的冷汗。他没敢进办公室，只在门口垂首而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用几乎气声开口：“主任……参汤好了。”门内没有应答。吴七宝等了足足三十七秒——他数过——才听见一声极轻的、金属与木面相触的“嗒”。是钢笔搁下的声音。接着，陈阳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青砖：“进来。”吴七宝推门而入，膝盖微弯，躬身将碗放在紫檀木茶几一角，碗底未稳，便见陈阳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他腕子。力道大得惊人。吴七宝浑身一僵，没敢挣，只觉自己半条胳膊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陈阳没看他脸，目光钉在他左袖口第三颗纽扣下方——那里，衣料下微微凸起一道硬棱，是藏在衬里的微型胶卷筒。“影佐走后，你去天一楼，”陈阳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点了两份清蒸鲥鱼，一碟醉蟹，一碗酒酿圆子。结账时，柜台后那个穿蓝布褂子的伙计，把找零铜元塞进你手心，还多给了你一枚——黄铜的，边缘有锯齿，不是民国二十三年厂铸，是去年梅机关仿制的‘听风’型密信筒。”吴七宝瞳孔骤缩，喉头猛地一跳。陈阳松开手，指尖慢条斯理地捻起碗沿，将那碗参汤往自己方向轻轻一推，汤面晃荡，映出他眼底两点幽火：“你当我不知道？你当晴气庆胤不知道？你当影佐祯昭……是真信你替他跑腿？”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不达眼底，唇角向上扯开，露出森白牙齿，像毒蛇吐信前的微张：“你是我亲手提拔的，从漕帮码头扛麻包的混混，到一十八号行动队小队长——我给你改名，给你发枪，给你配车，连你姘头在虹口租的公寓，水电费都是我让会计每月暗中拨付。”吴七宝额角青筋暴起，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字。“可你忘了，”陈阳缓缓起身，绕过茶几，踱至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头的汉子，声音轻得像耳语，“七宝，我姓陈，不是姓吴。”话音落，他右手闪电般探出，拇指指甲狠戾一掀——“嗤啦！”吴七宝左袖口内衬被整片撕开，胶卷筒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声响。陈阳弯腰拾起，指尖一旋，筒盖弹开，里面空空如也。他直起身，把空筒扔进废纸篓，又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是张泛黄的旧照——照片上两个少年并肩站在外滩海关钟楼前，一个穿学生装，眉目清朗；另一个短打打扮，赤脚踩着青砖缝，正咧嘴傻笑。“这是民国十九年，你十六岁，我二十一。”陈阳把照片递到吴七宝眼前，“你替我挨了巡捕房三记警棍，血染透半件褂子，蹲班房时，我每天送饭。你出来那天，我给你买了第一双皮鞋，黑亮，尖头，你舍不得穿，抱着走了十里路。”吴七宝眼眶倏然通红，肩膀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如擂鼓。“现在，”陈阳声音陡然转冷，“你手里攥着我的命，还想攥着影佐给的那张委任状？还想攥着晴气许你的‘特别行动科长’衔？还想攥着青帮老大答应分你的虹口码头三成水脚？”他伸手，一根手指，重重点在吴七宝心口：“你攥得太满，手太滑，迟早——掉进黄浦江喂鱼。”吴七宝双膝一软，轰然跪倒，额头“咚”地磕在厚绒地毯上，闷声如雷。“主任……我……”“不用说了。”陈阳转身，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威士忌，仰头灌尽，冰块撞击喉咙，发出咯咯轻响，“明天一早，你带人去十六铺码头。查所有进出港货轮，重点盯三艘：‘海光号’、‘瑞和号’、‘东升丸’。船员名单、卸货清单、舱单、报关单，一份不漏，天黑前送到我桌上。”“是！”“还有——”陈阳停步，没回头，“把你在公共租界霞飞路那间‘百乐琴行’的铺面，今晚就烧了。动作干净点，别留活口，也别留灰烬。放完火，你亲自去趟法租界，找‘金玫瑰’舞厅的老板娘，告诉她：陈主任说，她男人去年吞的那批军统电码本，该还了。”吴七宝浑身一颤，猛然抬头：“主任，您……您怎么……”“我不该知道？”陈阳终于侧过半张脸，灯光切过他鼻梁，投下刀锋般的阴影，“七宝，你记住，这世上最危险的卧底，从来不是敌人派来的。而是……你自己以为能骗过所有人的时候。”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黄铜怀表，表盖打开，里面没有表盘，只有一枚微型发报机按钮，表面刻着细如发丝的“北风-柒”字样。“林宗汉还在闸北老弄堂，但很快就要动。他不是魔术师，但他手里攥着魔术师留下的全部密钥——包括北风计划第七阶段所有接头暗语、死信箱坐标、以及……那份能让整个汪伪政府一夜倾覆的《日汪密约补充条款》原始手稿。”吴七宝倒吸一口冷气，瞳孔缩成针尖。“所以，”陈阳合上怀表，咔哒一声脆响，“八天不是期限。是倒计时。”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丝绒窗帘一角。窗外，沪西夜色如墨，唯有远处外滩霓虹，在黄浦江面碎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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