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一章 我们需要很多(2/2)
17——正是广播塔动力机房引爆的精确时刻。影佐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孟靖元的表。”“不。”陈阳将怀表翻转,露出背面刻痕。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模糊的英文缩写:S.S.,以及下方一行小字:mAdE IN SwITZERLANd。“这是瑞士沙夫豪森产的‘星月’系列,专供英国外交官使用。”陈阳指尖划过那行字,“去年十月,香港总督府宴请日本驻港领事时,英国副领事曾当众展示过同款。而那位副领事,三个月前因‘健康原因’离港,再未返任。”影佐呼吸一滞。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英国人没插手。不是旁观,是深度介入。从传单印刷纸张的纤维配比,到爆破定时装置的齿轮咬合精度,再到玄武湖水道出口处那艘被刻意遗弃的乌篷船……全都在说一件事:这不是军统的孤勇,是一张早已铺开、此刻才收紧的网。“所以,”影佐声音沙哑,“陈部长,你早就知道?”陈阳终于转过身。地下室灯光昏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眼睛,平静得令人心悸:“我知道的,比你多,也比你少。多的是——我知这网必有缺口;少的是——我至今不知,缺口在哪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影佐缠着纱布的手:“比如,昨夜你在鸡鸣寺外抓到的那个‘猴子’,他招供时,说漏了一句。他说‘站长交代,若失手,便说青龙山弹药库的哨兵换岗时间,是夜里十一点零七分’。”影佐脸色霎时惨白。因为青龙山弹药库的哨兵,实际换岗时间是十一点零五分。差这二百四十秒,足够一支三人小队穿过铁丝网,炸毁三号库房的引信控制箱。而这个错误,只有看过伪军内部最新版《卫戍勤务手册》增补页的人才会犯。那手册,三天前才下发,原件仅存于特工总部绝密档案室,复印件,只有一份,锁在影佐祯昭办公桌最底层抽屉。陈阳看着他惨白的脸,忽然叹了口气:“影佐君,你太累了。连续三十六小时没合眼,审讯记录里写了七次‘精神恍惚’。你该休息。”影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想反驳,想嘶吼,想拔枪,可右手抬起一半,便剧烈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是神经在超负荷运转后的崩溃前兆。陈阳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另一台电台。他拿起耳机,戴上,调频旋钮缓缓转动,沙沙噪音渐弱,一段断续却清晰的女声浮出:“……重复,重复,金陵站最后确认:‘北风’已起,七处火种俱燃。请指示,是否执行‘焚城’预案?”陈阳手指悬在送话键上方,迟迟未按。地下室门被推开,一名穿着伪政府文员制服的年轻人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个牛皮纸信封,额角全是汗:“陈部长!鸡鸣寺那边刚送来的!汪主席亲笔信,说……说务必请您过目!”陈阳接过信封,拆开。信纸是上等宣纸,墨迹淋漓,内容却只有一句话:【陈桑,昨夜之火,既焚伪府,亦焚旧巢。尔若欲护新枝,须先斩旧根。——汪】陈阳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五秒。然后,他慢慢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递给那文员:“告诉汪主席,陈阳明白。另,请他转告近卫忠辉阁下——今晚子时,我在秦淮河画舫‘烟雨楼’恭候。带上他最信任的三个人,以及……特工总部过去三年所有关于‘青龙’‘白鹭’‘玄武’三个代号的全部案卷。”文员躬身退出。门关上的一瞬,陈阳摘下耳机,对影佐道:“你听见了?‘焚城’预案。”影佐猛地抬头。陈阳却已走向门口,中山装下摆掠过堆满报废电台的角落,带起一阵微尘:“放心,那预案,不是烧金陵城。是烧掉所有挡路的人——包括,你我。”他推开门,走廊灯光倾泻而入,照亮他半边侧脸。那枚素银戒指在光下闪过一线锐利寒芒,仿佛一道尚未劈落的惊雷。门外,秦淮河上,一艘画舫正缓缓泊岸。船头灯笼摇晃,红光泼洒在墨色水面上,碎成无数跳动的金鳞。船舱里,一盏煤油灯被风吹得明明灭灭,映着一张摊开的地图——上面用红铅笔圈出七个地点,其中六个已被狠狠打叉,唯独第七个,位于南京城西郊麒麟门附近,标注着三个字:【麒麟洞】而就在陈阳踏出地下室台阶的同一秒,远在沪市提篮桥监狱最底层的禁闭室内,一扇锈蚀铁门无声滑开。守卫未点灯,只将一盏马灯挂在门框上。昏黄光晕勉强照亮囚室内景:水泥地,铁床,墙上一道新鲜刻痕,歪斜写着两个字:【未死】刻痕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血痂。守卫转身欲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刮擦水泥地的声响。他下意识回头——只见铁床上那人缓缓坐起,手腕上镣铐哗啦作响。他抬起左手,将腕上那只表壳崩裂的黄铜怀表凑到马灯光下。表盘玻璃碎裂处,折射出七点幽微蓝光,如同七颗坠入凡尘的寒星。那人对着光,轻轻吹了口气。七点蓝光,倏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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