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后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宋老头,你蹲在外头做什么?”
那倨傲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在后头响起,宋东阳只觉浑身一颤,僵硬地转过头去。
马上之人,赫然就是不知何时悄然外出,又现身于将军府外的柴小满。
“没做什么。”
宋东阳心头一紧,下意识将养养护在身后,刻意挡在柴小满视线与小女娃之间。
见柴小满竞毫无声张地从外头归来,他强压下慌乱,反问道:“倒是将军,何时一声不响出了府?眼下魔宗异端在外环,将军为我军中将星,还是少抛头露面为好。”
柴小满最不耐烦这老儒喋喋不休的说教,目光扫过身后一众甲士,一个个低垂着头,头盔阴影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半点破绽也无。
他不愿在此多做纠缠,免得被宋东阳看出蹊跷,便摆了摆手,抬步就要下马进府。
可就在此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却从宋东阳身后钻了出来,快步绕到马前。
柴小满身下汗血宝马一顿,低头看去。
只见那扎着羊角辫,黑黑瘦瘦的小女娃,双手捧着那柄古朴小刀,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盼,脆生生的声音穿过雨幕,“将军大人,你可还记得百荷池畔的苦心荷?”
“百荷池?苦心荷?”
两个陌生的字眼入耳,柴小满眉头微皱,可不等他细想,身旁一道身影已如猛虎般翻落马下。
谷延武双脚落地,溅起一片水花,腰身一沉,马步扎得稳稳当当,右拳骤然握紧,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直朝荞荞面门砸去,声如惊雷,“身怀利器,居心叵测!”
“慢!”
千钧一发之际,竟是柴小满抬起了手,那势若干钧的拳头便在离小女娃鼻尖寸许之地硬生生顿住。
拳风扫过,吹得小女娃额前的碎发微微颤动,周遭的雨丝都似被这股刚猛气劲逼得偏离了方向。
“将军,误会,都是误会!”
宋东阳吓得心头砰砰直跳,连忙上前一步,将荞荞紧紧搂在怀里,急声解释,“这小女娃是老夫在街头遇上的,只因仰慕将军尊容,才特意守在府前等候。这小刀也不是什么利器,不过是孩童一片赤诚,想要赠予将军的玩物
罢了。”
被宋东阳揽在怀中的荞荞嘴唇哆嗦,面无人色。
方才那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柴小满将宋东阳的紧张与反常尽收眼底,眸底闪过一丝探究,却并未当场追究,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原是如此。”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宋东阳如蒙大赦,连忙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夸耀,“将军乃黑鱼城唯一将星,战功赫赫,自然受百姓爱戴、孩童仰慕。这小娃娃年纪虽小,却也懂‘宝剑赠英雄”的道理,一片心意实在难得。”
“宝剑赠英雄?”
柴小满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宋东阳怀中嘴唇哆嗦的小女娃身上,缓缓伸出手,“既如此,这把刀,我便收下了。”
“我,我......”
荞荞回过神,还想再提认亲的事,手中的小刀却被宋东阳一把夺过,飞快地递到了柴小满手中。
柴小满将小刀拿在手上把玩片刻,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刀身。
他经验老到,一眼便看出刀身古朴却无半点毒物残留,也没有沾染血腥气,神色渐渐缓和了几分。
“没想到,本将军竟还有被孩童仰慕的一天。”
柴小满似乎对“宝剑赠英雄”这句话颇为受用,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全然没留意到养养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不舍与委屈。
随即,柴小满大手一挥,对守门侍卫吩咐道:“去取一箱金银来。”
又转头对身旁两个甲士道,“你们亲自护送这小女娃回去,务必确保安全。”
宋东阳看着荞荞被甲士扶上一辆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渐渐远去,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他甫一回头,却见方才还满脸笑意、握着小刀的柴小满,竟随手将那柄荞养视若珍宝的小刀抛在了身后的泥泞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刀身,溅起的泥点落在上面,将古朴的纹路弄得脏兮兮的。
“老宋,你说。"
柴小满侧过头,目光落在宋东阳身上,方才的笑意已全然褪去,眼神如雨一般阴冷,“那两个士卒,见一个小女娃手上捧着一箱珠宝,会生出什么想法?”
捡起古朴小刀,自认为做了一件好事的宋东阳愕然抬头,站在原地,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