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金粉蝴蝶，翩跹飞向众人眉心。提纳里只觉额前微凉，仿佛被蝶翼轻触。眼前幻象陡然破碎——不再是阴森遗迹，而是漫天黄沙之上，一只遮天蔽日的雪白巨鹮正缓缓垂首。它羽翼边缘燃烧着幽蓝冷焰，喙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液态的星光。而在它巨大阴影之下，无数渺小人影正奋力挖掘，他们手中铲子挖出的不是沙土，而是一段段正在褪色的记忆：孩童追逐纸鸢的欢笑、母亲哼唱摇篮曲的走调、恋人相握时掌心沁出的汗珠……所有鲜活温度，皆被那星光之泪无声吞噬。“这就是‘赞迪留’。”白猫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清晰如钟，“他不撒谎。他只展示‘可能性’——当你看见一万种人生结局，其中九千九百九十九种都导向绝望，剩下那一种微光，就足以让你献祭全部过往去抓住它。”提纳里猛然闭眼，再睁时，幻象已散。她大口喘息，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真实得灼痛。她看向赛诺，发现对方左眼瞳孔深处，竟也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幽蓝涟漪。“他……在测试我们？”她声音嘶哑。“不。”白猫舔净爪子上的最后一粒沙枣，“他在确认。确认你们是否愿意为了一个‘或许存在’的真相，亲手剜掉自己赖以立足的‘确定’。就像……”它顿了顿，目光扫过派蒙怀中那本被火熏得卷边的笔记，“就像这本笔记里，真正重要的那句话，从来不在正文，而在每页背面空白处，用最淡的墨水写着同一行小字——‘信我者，先焚汝所珍’。”死寂。连玳瑁猫的呼噜声都停了。派蒙僵在原地，慢慢摊开手掌——那本笔记背面，果然有一行几乎透明的墨迹，正随着她心跳微微搏动：信我者，先焚汝所珍。荧默默抽出剑，剑尖挑起笔记一角。火苗腾起，舔舐纸页。就在火焰即将吞噬那行小字时，白猫忽然伸出爪子，轻轻一拨。火势骤然收敛，只在那行字周围烧出一个完美的圆圈，字迹完好无损，圈外纸页却已化为飞灰。“烧得不够狠。”白猫说，“要烧到看见灰烬里重新长出嫩芽，才算开始。”此时，穹顶壁画彻底熄灭。金粉蝴蝶尽数消散，唯余满地细碎光尘，在穿堂风中打着旋儿，聚拢，又散开。风里传来极轻的叹息，似远古回声：“……原来，真有不怕焚心的人啊。”风止。尘落。白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肚皮绷成一道饱满弧线，随即翻身躺倒，四爪朝天，露出软乎乎的粉红肉垫：“累死了。下次见面，记得带点新烤的蜥蜴干。老羊说现在的年轻人手艺退步，烤得不够酥脆——他当然这么说了，毕竟他自己烤的那批，现在还卡在阿如东门警卫的牙缝里呢。”提纳里盯着它毫无防备的肚皮，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们？”白猫眯着眼，懒洋洋：“因为你们身上，有股‘未完成’的味道。像半块没发酵好的馕，像没谱完的歌谣，像……”它尾巴尖指向柯莱手中那叠被沙粒磨得发毛的笔记，“像这些文字，每个句号后面都悬着一个问号。而阿如最缺的，就是问号。”赛诺一直沉默。此刻他缓缓解下颈间一枚青玉坠子，雕工粗粝，只刻着简单云纹。他将其放在白猫爪边：“这是……赤王陵守墓人世代相传的‘息壤石’。传说能镇压地脉躁动。但三个月前，它在我手中突然发热，指向沙漠腹地——正是此处。”白猫鼻尖碰了碰玉坠，玉面瞬间浮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裂痕深处，有微弱的碧色光流如活物般游走。“哦……老鳄的旧物。”它尾巴一扫，将玉坠卷入怀中，“他当年埋它，是为堵住阿如裂缝。如今裂缝自己愈合了，这石头……倒成了钥匙胚子。”它把玉坠推向赛诺，“拿着。下次来，带三颗活的沙棘果。我要试试，能不能让阿如废墟里，长出第一株会开花的草。”哲伯莱勒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您……为何不亲自去做？”白猫笑了。那笑容毫无狡黠，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澄澈：“因为神不能种草。神只能提供土壤、阳光、水分，甚至……把最顽固的石头搬开。可破土而出的那一刹那，必须是活人自己的手，推开黑暗。”它站起身，抖了抖毛，肚皮上被烤鱼油浸染的绒毛泛着温润光泽。然后，它走向大厅尽头那扇布满齿轮与符文的巨门。门扉无声滑开，门外并非预想中的沙暴或断崖，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的翠绿庭院——青石小径蜿蜒，两旁是结着晶莹露珠的沙枣树，枝头垂落的果实，竟与它刚才赠予众人的种子一模一样。“走吧。”白猫回头，灰金色瞳孔映着庭院柔光，“圣显厅的路，我懒得再带。但这条路……”它用尾巴尖点了点脚下青石，“是你们自己踩出来的。记住，每一步，都算数。”提纳里迈步向前，靴底触及青石的刹那，脚下泛起一圈涟漪般的碧色光晕。她回头望去，只见白猫仍站在原地，身影在渐暗的遗迹中显得单薄而安宁。它抬起一只前爪，朝众人晃了晃，爪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沙漏——里面流泻的，不是沙粒，而是无数细碎的、闪烁的星尘。“对了。”它的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声喟叹，“替我向那位‘威权之神’问好。就说……老朋友记得，祂答应过的事，还没兑现呢。”风起。青石小径在众人身后缓缓收束，最终化为一道碧色光痕，消失于虚空。遗迹大厅重归寂静，唯有炭火余烬偶尔迸出细小的火星，噼啪作响，如同古老的心跳。白猫低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爪心沙漏。星尘流转间，它灰金色的瞳孔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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