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声低沉而复杂的叹息，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台之上，丹殿殿主丹霞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沉重与叹服，看向身旁的宗主云无涯，低声道：
“宗主深谋远虑，果然一切……皆如您所料。”
“这所谓叶家之人，确实不好对付。”
他的声音不大，但此刻场中寂静，足以让周围几位殿主听得清楚。
云无涯面色沉凝，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并未说话。
然而，他心中却无半分被“料中”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他确实提前有所布置，做了最坏的打算。
毕竟对方敢以五阶破灵丹为赌注，单枪匹马前来“拜山”，绝非易与之辈。
可他更希望，这些后手永远用不上。
因为动用后手，往往意味着局势超出了预期，意味着己方陷入了被动。
他更希望看到拓跋雄摧枯拉朽地击败对手，干净利落地赢下第一场，提振士气，震慑对方。
可现实是，拓跋雄败了，败得如此凄惨。
对方那诡异的、沉重无比却又威力惊人的玄重尺；
那层出不穷、品阶至少是灵阶的高级玄技；
还有那赤袍少年最后施展出的、令他这位玄魂境后期强者都隐隐感到一丝忌惮的诡异淡蓝色火焰……
如此种种，都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绝非寻常家族能培养出的弟子！
这叶家，到底什么来头？
为何会突然盯上玄天宗，行此“拜山”之举？
种种疑惑在心头翻涌，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罢了，”
云无涯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
“等一切结束，自然会有答案。”
而场中，随着蛮血沸腾的状态彻底褪去，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将拓跋雄淹没，但也将他从那种狂暴失去理智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他茫然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右肩处那空荡荡、血肉模糊的可怕景象，以及身下冰冷的碎石和黏腻的血液。
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发出嘶哑的呻吟。
随即，他看到了远处那个赤袍少年，看到了高台上宗主和殿主们冷漠的脸，看到了周围同门弟子眼中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待失败者、看待无用废物的漠然。
“呵……呵呵……”
拓跋雄惨然一笑，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宗门需要胜利，需要那枚破灵丹。
而他拓跋雄，不过是达成这个目标的……一次性工具。
蛮血灵体废了，右臂断了，身受重伤，对于宗门而言，他已经没有了价值。
甚至，连活下去，都成了一种奢望和累赘。
他想起了那个脾气火爆、却对他有传艺授业之恩、护短无比的师尊岳凌天。
若非师尊将他从荒野捡回，传授武艺，他拓跋雄或许早已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成为野兽的粪便。
“师尊……”
拓跋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暖意，随即又被无尽的冰冷覆盖。
他知道，师尊此刻重伤昏迷，救不了他。
就算醒着，在宗门利益面前，恐怕也……
他用仅剩的左手，艰难地、颤抖着，从腰间一个破旧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暗红色、表面有着诡异螺旋纹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
这丹药，是战殿的秘密储备之一，只有极少数核心弟子在执行必死任务时，才会被赐予。
他凄厉地、最后朝着玄天宗高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宗主云无涯，扫过几位殿主，扫过那些熟悉的同门面容。
那眼神中，有绝望，有不甘，有怨恨，但最终，却化为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嘴唇翕动，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
“师尊……救命之恩……只有……来世……再报了……”
话音落下，他再无丝毫犹豫，将手中那枚暗红色丹药，猛地塞入口中，吞了下去！
“拓跋师兄？！”
“他吃了什么？！”
玄天宗弟子中，有人发出惊呼。
然而，下一刻，令人震惊的变化发生了！
丹药入腹，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
“轰——！！！”
一股狂暴、炽热、充满毁灭性生机的暗红色能量，猛然从拓跋雄体内爆发出来！
这股能量蛮横地冲入他破碎的经脉，涌入他干涸的丹田，甚至强行刺激着他濒临崩溃的生命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