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野苹果小得可怜，表皮皱巴巴的，还带着俩虫眼，核比肉都大，他得凑着嘴一点点把那点稀拉的果肉抿下来，连果皮都舍不得吐，嚼得腮帮子发酸。
风一吹，他额前那撮软毛飘起来，露出底下俩硕大的黑眼圈，黑得发亮。
现在的周粥和刚出李家庄的他仿佛是两个人。
想当初在李家庄，周粥是何等风光？
每天去李家厨房想吃多少吃多少。
现在倒好，只能自己养活自己，就连那道袍也因为打猎太多，被虎头山的动植物弄的破破烂烂。
活像个小乞丐。
最惨的是眼睛，红血丝跟撒了把辣椒粉似的，密密麻麻爬满眼白。
“造孽啊。”
周粥把啃得只剩个光溜溜核的野苹果扔了，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又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咕噜”响了一声，声音大得差点把他自己吓着。
他叹了口气，往石头上一靠，后背刚沾着点暖意，肚子又开始闹腾。
这破日子从他进虎头山就开始了。
吃的倒是有，野果、野菜、野兽、偶尔还能摸着俩野鸡蛋，可架不住他那无可匹敌的饭量。
刚放下“饭锅”，肚子就开始催下一顿。
睡觉？那更是奢望。
前儿个他找了个避风的山洞，刚把眼睛闭上，还没等他开始打盹，肚子就“咕噜噜”地叫起来，吵得他脑袋疼。
他硬撑着没动，想着“忍忍就过去了”，结果没一会儿，胃里就开始泛酸水，饿得他直冒冷汗，手都有点发颤。
最后没办法，只能摸黑爬起来，借着月光在山洞周围瞎转悠，摸了俩没熟的山楂啃了，酸得他直咧嘴，才算把那股饿劲压下去点。
“我这分明是少爷命，偏要遭这份罪。”周粥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越想越委屈。
在道观里有三师兄照顾。
在李家庄更是顿顿管饱。
现在倒好，不仅要自己找吃的，还得跟个陀螺似的转，稍微歇会儿，肚子就跟造反似的。
他甚至怀疑，再这么下去，要么是找吃的跑断腿累死，要么是熬不住困猝死，反正没个好下场。
“还是有人养活好啊。”周粥瘫在石头上，望着头顶的树枝发呆。
他这几天就没真正吃饱过，一直处于“半饿不饿”的状态。
说饿吧，刚啃了俩果子；说不饿吧，肚子总在叫，浑身没力气。
就像现在，刚啃完那个小得可怜的野苹果，连牙缝都没填满，肚子就又开始“咕噜”叫了，声音比刚才还响，跟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喊出来似的。
周粥揉了揉肚子，一脸生无可恋：“祖宗，您能不能歇会儿？我也想歇会儿啊。”
他是真的想好好睡一觉，从日头升起到日头落下，中间不带醒的。
可他不敢。
万一在梦里饿晕了，醒不过来怎么办？万一睡太久，直接饿成“虎头山第一具饿死鬼”怎么办？
他还没享够福呢，可不想就这么交代在这破山里。
没办法，只能起来接着找吃的。
周粥撑着石头，慢悠悠地站起来，腿有点软，差点没站稳，晃了晃才稳住身形。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里直犯愁。
这附近，他都快翻遍了。
再这么下去，别说找吃的了，怕是连喝口水都得往山外跑。
周粥也算是变相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坐吃山空。
这虎头山离被他吃空真不远了。
周粥叹了口气，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往虎头山的更深处走去。
那里他还没去过，说不定有没被他“扫荡”过的地方，能找到点填饱肚子的好东西。
走了没几步，树枝勾住了他的道袍，“刺啦”一声，扯破了个小口。
周粥低头看了看，更委屈了：“连你也跟我作对？
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扯我衣服！”他伸手把树枝扒拉开，没注意脚下，“咚”的一声，踢到了一块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跳起来。
“破石头！”周粥揉了揉脚趾头，气鼓鼓地骂了一句，“知道我饿，还绊我！你是不是想让我摔一跤，直接饿晕过去啊？”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石头当然不会回话，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
周粥骂了两句，也觉得没意思，只能接着往前走。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晒得他有点热，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粥的肚子叫得更欢了，跟个小喇叭似的，一路走一路响。他闻着空气里的味道，希望能闻到点果香或者野菜的味道，可除了泥土和树叶的味道，啥也没闻着。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前面不远处湖边有一棵果树，树上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