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头不断抽上广西舰外侧的特种钢装甲,砰然炸开一片片白沫。冷风贴着海面卷来,裹着湿气和咸腥味,直往衣领里灌,吹得人牙关发紧。
广西舰底层坞舱里,百多名幸存者挤在这里,很多人裹着湿透的毯子,冷得发抖,眼神发空地盯着头顶还在滴水的管线。
“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天还没塌呢!”
一声暴喝,硬生生劈开了那片死气。
赵虎大步穿过人群,军靴踩得甲板砰砰作响。几个开拓团士兵端着铁盆,紧紧跟在后面,盆里装着切碎的黑色肉干,分量不多,但够味。
“快!”
“按小队编制,最后一遍清点人数!一个都不许漏!”
“还能站的站起来!不能站的,旁边拉一把!先报数,再领吃的!”
舱里那群已经快麻木的人,总算有了点反应。
赵虎走到角落,弯腰一把拎起一个缩成团的年轻男人,把一块黑乎乎的肉干直接塞进他手里。
“拿着!”
“吃下去!”
“这是最后一点变异兽肉干。给老子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先把这口热量化开,再把腰杆撑起来!”
年轻男人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肉干,手一直在抖。
片刻后,眼圈一红,嗓子也跟着哑了。
“赵团长……”
“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外岛都没了。主岛……主岛还会在吗?”
“我们是不是只能在这条船上漂着了?”
这话一出口,坞舱里那点强撑出来的安静一下被戳破了。
自从空气墙事件后,他们便一蹶不振。
“闭嘴!”
赵虎猛地拔刀。
雪亮刀锋横空落下,狠狠劈在旁边的钢柱上。
“铛!”
火星飞溅。
“域长说了能回去,那就一定能回去!”
“刚才的事,都给老子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乱传!”
“哭什么哭!吃肉!”
“把这口气给老子吊住!等船靠岸,再给我哭个够!”
话音刚落,几个开拓团士兵立刻跟上,把肉干硬塞进一个个发呆的人手里。
没有人再敢多问。
咀嚼声零零碎碎响了起来。
同一时刻。
飞行甲板上,风大得几乎站不稳脚。
强武套着防风夹克,带着几名精锐士兵,正在用粗钢索重新固定补给箱。
海啸浪太猛,有几个箱体已经挪了位,要是再松一次,整个甲板都得被砸乱。
“绑紧点!”
“锁扣扣死!”
“这一排再补一道索!别省力气!”
强武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刚直起腰,习惯性朝前方扫了一眼,整个人忽然僵住。
海上的雾,正在散。
海平线尽头,一道残破却依旧庞大的轮廓,从灰蒙蒙的晨色里一点点显了出来。
强武张着嘴,死死盯着那边,眼珠都没挪一下。
怕那是海市蜃楼。
可下一秒,雾又散开一层。
主岛天台上的建筑,轮廓已经能看见了。熟悉的楼顶,熟悉的外墙,还有那座曾经给所有人带来安全感的三座超高层,全都还在那儿!
“我操……”
这两个字刚冲出嘴,强武人已经扑了出去。
他几步冲到甲板边的对讲系统前,一把抓起通讯器,对着坞舱方向嘶声大吼。
“看到了!”
“老赵!看到了!!!”
“家到了!”
声音顺着广播传进坞舱。
下一秒,整个坞舱彻底炸了。
无数人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往舷窗和通往甲板的楼梯口挤。
“家!主岛还在!主岛还在啊!”
“让开!让我看一眼!求求你让我看一眼!”
有人被挤倒又被后面的人架起来,有人整张脸贴在舷窗玻璃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想看清远处那个影子。
那个他们以为已经被海啸抹平、再也回不去的地方,竟然真的还在!
舰桥外侧。
明道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
他第一眼看的不是主岛上的建筑,而是外围那道天然礁壁。
原本连成一片的礁壁,此刻已经裂开了三道大口子。最宽的一道,足有两米开外。海水正顺着裂缝往主岛低洼区倒灌,浪花一波接一波,像是还没打算放过那里。
那是蓝湾半岛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也是他们熬过前六波海啸,最大的依仗。
现在,屏障裂了。
明道握着栏杆,手背青筋一点点绷起,指节发白。
“对面那群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