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海啸，终于撞了过来。
站在高处往外看，十八米的浪，放在这场灾难后续的尺度里，似乎还没到最骇人的地步。
可当那道浪头真从海平线尽头拔起来时，整个蓝湾半岛上，所有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人，还是一齐失了声。
那不是电视画面，那也不是航拍里的一条线。
那是真正的海，被一股蛮力整片掀了起来，立成一堵墙，一路推来。
灰黑色的海墙裹着白沫，卷着沙石、碎木、海藻，还有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残骸，顺着外围礁带猛地拍上主岛外缘。
“轰——！！！”
那一声巨响，像天在耳边炸开。
主岛外侧，第一道天然防线，是一圈起伏的礁岩，是接近二十米的低层石壁，也是这片聚居地最大的依仗。
浪撞上去的一瞬，整片石壁都像震了一下。
下一刻，水柱冲天而起。
白花花一片。
漫天都是水。
视野被当场吞没，远处的礁带、外沿平台、半截山壁，统统看不清了。耳边只有轰鸣，脚下只有震感，连空气都像被海水砸得发颤。
居民楼天台上，人群先是齐齐往后一缩，随后惊呼声才冲了出来。
“妈呀——！”
“撞上来了！！”
“老天爷啊！！”
喊声一层压一层。
有人下意识蹲下身，有人抱住头，有人抓住栏杆不放，还有人连腿都软了，直接坐到了地上。
一个小姑娘缩在母亲怀里，小脸埋得严严实实，根本不敢往外看。
她妈的手也在抖，却还是把人抱得很紧，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翻涌的白。
“别怕……别怕……”
嘴上这么说，声音自己都发虚。
别墅区天台上，张婉儿站在边缘，手里攥着对讲机，脸色发白。
她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那道十八米的浪撞上天然防线后，被硬生生削掉了一截。最凶的一段被石壁和礁带拦住，剩下的水势顺着外缘平台向两侧狂泄，白浪贴地奔涌，打得四周一片狼藉，却终究没有越过最核心的那道高台。
挡住了。
第一波，主岛挡住了。
可那股压迫感，却没有因为挡住就少半点。
张婉儿看着那片白浪，嘴唇抿得发紧，甚至第一次生出一种极不讲道理的无力。
平日里，她算得清人手，算得清物资，也算得清秩序该怎么维持。
谁该去搬运，谁该去维稳，谁该守哪一层，谁该盯哪一块区域，她都能在最短时间做出判断。
可面对这种等级的天灾，人脑子里还是会冒出最直白的一句话。
这他妈怎么打？
她看了一眼天边，明道去的方向，只有黑沉沉的夜。
几秒后，她缓缓闭上眼，在胸口画了个有些生涩的十字。
再睁眼时，只低低说了一句。
“老天保佑。”
说完，张婉儿重新举起对讲机，语气恢复了平稳，也恢复了那股一贯的利落。
“各楼栋长复核人数。”
“所有屋顶人员，就地趴伏，不准靠边，不准乱跑。”
“后勤，往天台继续送水和绳子。”
“第二波还没到，谁都别松！”
……
高空中。
“叮。”
或许是张婉儿的祈祷起了作用，一声很轻的提示音，突然在明道耳边响起。
他眼神一震，立刻低头。
对面终于回了，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而是抛来一个问题。
【东部战区】：“大明同志，这艘船如果出了事，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明道】：“知道。”
【明道】：“所以我用所有身家担保。”
【明道】：“我输得起！”
这三句发出去以后，明道又把自己的承诺重复了一遍。
不是怕对方没看见。
是怕对方觉得分量还不够。
【明道】：“真挺过去了，未来大明军工耕耘的更多领域，都会优先与贵战区深度合作，这不只是为了拯救我们这批普通幸存者。”
【明道】：“更是为了拯救华夏之延存！”
最后一条发完，对面又没声了。
明道吐出一口气，眼神却没有移开。
他不知道对面是不是在开会，在思虑，亦或者准备一套委婉的拒绝说辞。
可该说的，他都说了。
能打的牌，能丢出去的筹码、全用尽了。
剩下的，只能等。
铁蛋也停住了盘旋，双翼微张，稳稳托着风。
海面之上，一人一雕，就那么悬在夜色里。
像在等一个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