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活！”
“二十五——活！操……老子还活着！！！”
“牛逼——！！！”
声音从岩面最外圈挤向里圈，又从里圈卷回边缘。
乱，真乱。
但就在这片乱声里，赵虎一句都没漏。
主绳就在他膝边。
赵虎半跪在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后背全是水，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可那双耳朵，却死死追着每一道声音。谁喊了，谁没喊，喊到哪个数，他全在记。
一边收绳，一边默念。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岩面湿透了，山顶上全是水。每个人都像刚从海底捞上来，衣服紧贴在身上，发梢滴水，脸白得吓人。
可这会儿，谁都顾不上冷，也顾不上疼，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身边的人，盯着每一个还能张嘴、还能出声的活人。
“八十——活！”
“八十一——活！”
“九十六——活！”
“这边这个也活！活着呢！你他妈自己喊！”
“喊……喊着呢！九十七——活！”
不远处，一个女工哭得满脸通红，湿发全糊在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赵队，我男人呢？我男人刚刚在外圈——”
“先报数！”
赵虎头也不抬，声音像铁一样砸出去。
“报完再找！”
女工咬牙回头去看，下一秒，就见一个壮汉从另一边抬起头，脸上全是海藻和血水，冲她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老子在这！你他妈先报你的！！”
女工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带着哭又带着笑，冲赵虎喊。
“一百零三——活！！！”
赵虎喉结一滚，握绳的手又紧了几分。
报数还在继续。
“……一百四十七——活！”
“……一百六十三——活！”
“……一百九十——活！”
王老头趴在岩缝里，半边脸都磨破了皮，嘴里全是咸腥血味。他喘了两口粗气，偏过头，看着不远处那个被壮汉压在身下的断腿伤员。
那年轻人也正抬头看他，嘴唇哆哆嗦嗦的。
王老头张嘴就骂。
“瞅个屁，喊啊！”
年轻人狠狠干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硬是扯开嗓子。
“草拟吗！”
“一百九十八——活！！！”
“四周再看一遍！再看一遍！！！”
那个负责记数的小队长已经快疯了，嗓子都喊破了，还是强撑着在岩面上挪来挪去。
“别漏！都给我出声！！！”
“二百零一——活！”
“二百零四——活！”
“二百一十——活！”
最后几道声音，是从最里侧那个天然凹槽里挤出来的。
那里头叠着六七个人，两个伤员、两个老人、外面还压了三层肉盾。
刚才浪压下来时，几乎整块儿都被海水灌满了，这会儿人一个个像烂泥一样贴在石壁上，还是被外头的人拖着、拍着，硬逼着报数。
“二百一十四——活！”
“二百一十五——活！”
“二百一十六——活！”
到了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最后一角。
那是最边缘、最容易被浪正面拍中的位置。
坦克趴在那里，肩背上的厚甲正往下淌水，它旁边还压着一个年轻采集工，嘴唇青得发紫，眼神却还没散。
那小子张了张嘴，第一下没出声。
赵虎猛地回头，目光一下钉了过去。
“喊！”
那年轻采集工像被一棍子抽醒了，脖子上青筋一鼓，拼了命把最后那个数字吼了出来。
“二……百……一十……七——活！！！”
风声都像停了一瞬。
那个负责报总数的小队长一屁股坐在石面上，手还死死拽着副绳，狠狠干咽了两口气，才把那句压在嗓子眼里的话挤出来。
“操！”
“二百一十七……全员在位！！！”
话音落地。
赵虎胸口那口从上山起就死死憋着的气，终于冲了出来。
肩背跟着一颤。
这一路上，他脑子里只剩两件事。
抓牢、记人。
浪来之前不能乱，浪压下来不能松，浪过去以后更不能少一个。
现在，数对上了。
一个不少。
赵虎垂着头，重重喘了口气，随后猛地扯紧腰间主绳，抬眼看向山下那片还未彻底退净的海，咧开嘴，朝海面狠狠干了口唾沫。
“妈的，来啊！！！”
“来干我啊！！！”